他自己和luther熟的不行,卻說認識他不是好事,隨意得好像無畏旁人對自己評判。
孟秋從頭開始敘述。
「幾天前,我男朋友沒回我訊息,他前段時間心情不好,我以為他散心。他媽媽打電話找到我,說家裡也聯絡不上他,我找他朋友問了才知道,他失蹤好幾天了。」
「在此之前,他有個債主,欠了一些錢,但已經還上了,債主就是你朋友luther。」
「我們猜測,我男朋友失蹤可能和luther有關係,想求你幫忙。」
趙曦亭聽她一口一個「我男朋友」,眉峰不耐地蹙起,吐出煙霧不疾不徐,「所以呢?你想讓我做什麼?」
孟秋把在路上想好的方案說出來,「我們其實也不太確定他是不是在luther那裡。你可不可以聯絡一下他,先問問情況。」
她頓了頓,「如果在的話,問一下怎麼才能放了他。」
「如果不在他那裡……」她抬起眼睛,看向他,「你能不能幫我……找找我男朋友。」
趙曦亭耐心聽完,心裡已然有數,神色淡淡打斷她:「不是什麼大事。」
孟秋沒想到他這麼快鬆口,心情雨過天晴,差點就要和他道謝。
下一秒,他將煙擰了,歪著身子,涼黢黢的眼睛片刻不挪地打量她,薄唇微啟,語氣一變,像迫降的颱風天。
「和他分。」
孟秋唇齒僵在那裡,整個人陷入一種兩難的困境,像坐在家徒四壁的荒山野嶺,風汩汩地把她撂翻在地,她往哪裡靠都不是。
趙曦亭看著她一下變白地小臉,知道她明白了他的意思,興致勃勃地勾啟唇,恍然不覺得自己嚇到了她,反而打算作惡到底。
他笑了聲,真覺得林曄了不起似的,「你男朋友也蠻厲害,那魔頭就一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和他借錢,沒問過利息啊?利滾利的不怕還不上?」
「能還上就罷了,luther養了多少幫他要債的小鬼,你男朋友瞭解過麼?他差一天不還試試,胳膊腿在也不錯了。」
他煞有介事地頓了頓,「但他要是還了錢還被弄走,那估摸是攤上事兒了。可能比借錢還嚴重。孟秋,你男朋友什麼神仙?是正經學生麼。」
孟秋不敢想林曄在那邊會經歷什麼,急得大聲堵他:「你別說了。」
趙曦亭低頭撿去衣服上不知哪兒沾上的毛絨,慢條斯理,「分不分啊?」
燈光落在他頭頂,身上都是亮的,臉在深陰處。
孟秋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捧住臉,渾身都在抖,她太陽穴是燙的,手指頭卻一點溫度都沒有,她手騰下來,指頭陷入肉裡,緊緊掐住。
太難了。
她真的太難決定了。
她來之前明明決定了,無論趙曦亭提什麼要求她都會答應,可現在一聲好字怎麼也說不出來。
林曄不是在國內出事,是在美國啊,要是那邊的警察也拿那些人沒辦法怎麼辦。
看趙曦亭那麼輕描淡寫,應該已經有辦法了。
趙曦亭不輕不重地繼續說:「你和他分了之後,我保證你男朋友在美國平平安安唸完四年書,甚至能讓他白得一個保鏢。」
「沒有人敢欺負他。」
「怎麼樣?」
他抬睫睨她,拿出正人君子的面目。
他一點都不急,也不催她做決定,「你要是同意,今晚留下。不同意,我當今天沒見過你,你怎麼來的,我怎麼給你送回去。」
他等了一會兒,孟秋沒反應。
他確實再沒多說,撈起桌上的手機說了句話,讓阿姨上來收拾桌子。
在孟秋沉默的這幾分鐘裡。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高中時,林曄會故意路過她的教室,偷偷扔進來一個小紙團,上面畫一個喜氣洋洋笑臉逗她開心。
也想起她隨口一說想喝奶茶提神,他頭頂烈日,費很大勁翻牆去外面給她買,結果被老師抓住,寫了高中三年唯一一次的檢查。
還想起他去往美國的飛機起飛前,絮絮叨叨給她發了許多訊息,要她天冷了加衣服,他不在她身邊,要記得思念。
他是有很多不好,或許也不算最稱職的男朋友。
但孟秋始終記得,她深陷淤泥時,是他一把拉起哭泣的她,飛奔到陽光底下。
他說,孟秋,抬起頭,你看是新的一天了。
太陽也有東昇西落,你怕什麼?
她不救他的話,他可能真的會死的。
那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有些事能賭,因為賭的是自己,有些事不能賭,因為賭不到萬一。
孟秋心裡湧起從未有過的勇氣,深吸一口氣,叫住臺階上的人,嗓音發顫。
「趙曦亭!我同意!」
—
孟秋依照趙曦亭說的,晚上留在了裕和庭,沒回去。
沙發大得足夠三四個成年人一起睡。
孟秋不肯上樓,趙曦亭給她找了間客房的,但提了幾次她都不上去,就沒管她。
孟秋窩在沙發上。
她睡不著,腦子裡翻湧著她說答應時,趙曦亭回頭看她那一眼。
他站在臺階上俯視她,眼睛蓬勃的暗色翻湧出來,淌到明亮處。它們不再遮掩地,清晰地,爬到她身上,啃咬她的肌骨。
即使她可憐得發抖,臉白得跟牆灰一樣,那雙眼睛也沒有鬆口的跡象,反而咬得更緊。
孟秋合上眼,將身體蜷成一團。
趙曦亭的房子很暖和,要不是她記得時節,頭腦還清醒,或許會以為自己在暮春,一年四季都舒適。
沉香有助眠的功效。
孟秋不知不覺睡過去,卻並不安穩,睡夢中她踢到一床多出來的毯子,脊背蹭地冒出一層薄汗,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