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經濟崛起,各行業的新貴層出不窮,但真正的老錢一派藏在聚光燈後頭,不顯山不露水,興致來了冒出冰山一角,便頻頻讓人驚歎。
譬如今日展館的主人。
就是傳說中的老錢。
來看展的人約莫知道些內情,不論言談還是衣著,大多工整。
骨子裡流露的尊重。
孟秋基於刻板印象,猜了猜展館主人的年紀,估摸得上四五十了。
她眼底錯落著珠翠的光影,指了一個最頂頭的水晶櫃。
邊邊壟壟的暖色光四面八方凝聚在上頭,照得物什雍容華貴。
似乎是這裡面最貴的一件。
她低聲打趣:「靜莊你瞧,這樣好的鐲子,就算是我的也不敢戴。」
葛靜莊微微失神,「真美啊,別說戴了,我連摸都不敢摸。」
說完她忍不住拿出手機偷拍。
孟秋記得展館門口貼著的注意事項第一條就是不能拍照,但她不好意思掃興,提心吊膽看了眼四周,幫忙擋了擋。
她這樣鬼鬼祟祟,第一怕被趕出去,第二怕給院長丟臉。
就在此時,一位穿黑色外套中短裙,儀容端莊的女人微笑走來。
孟秋四肢緊湊起來,以為被抓包。
她扯了扯葛靜莊袖子示意她收起來,正要道歉,只聽對方柔聲細語,微微笑:「您好,您是來見趙先生的吧?」似乎並未責怪。
孟秋鬆了一口氣,認真起來,點點頭說:「對。」
女人語氣更溫和了:「趙先生還在午休,您方便移步到靜室稍候嗎?」
孟秋:「沒關係。」
她又看了眼葛靜莊,葛靜莊在孟秋背後縮了縮脖子,有點心虛,像查什麼資料一樣擺弄手機。
女人加深笑容。
「趙先生的藏品確實難得一見,您若是想在大廳逛逛,等趙先生方便了,我帶您進去也一樣的。」
她們比約定的時間來早半小時。
孟秋心想不好讓老闆等她,「我現在就進去吧。」
她直覺這位趙先生不好相處。
展廳大屏風後面有一扇拱門,直通後院。院子古樸清幽,山水臨窗,精緻清雅卻不顯繁瑣,能看出屋主品位不凡。
孟秋在黑檀木小几旁坐下,桌沿有一汪袖珍活泉,雕工精細,流水潺潺。
她好奇琢磨了好幾眼,也搞不清楚活泉的水哪兒來的,造價怕是不菲。
面試前做功課,她曾和老師打聽這位趙先生喜歡什麼。
老師告訴她,趙先生愛喝清茶,具體是哪一種茶葉,他也不知曉,總之,趙先生喜愛的,必定難得。
孟秋從包裡拿出一包茉莉乾花茶包。
這是她親手做的,窨花拌合前用了白蘭花的香氣打底,母親教她這種工藝名叫「透蘭」。
她將茶包放進青瓷小碗中,靜坐椅子上,等水開。
窗外風意正盛,地暖暖融融地燒著,即使身處燕城的冬日,也一點不覺著冷。
孟秋趴在窗臺賞水榭蘭亭,舒適得彎起嘴角,眼睛也隨之眯了起來。
人與景原本鬆弛,孟秋往左挪了挪,猝然撞上一雙毫無溫度的黑眸,瞳孔緊縮。
孟秋著實沒想到有人突然從迴廊盡頭走出來。
驚嚇之餘,忘了收回目光。
男人走路的儀態很平穩,氣質高雅從容不迫,大多數人難以從步姿就讓人覺著驚豔。
他例外。
廊外松柏晃動,餘影綽約。
男人高挑頎長的身姿穩穩穿過樹蔭,斜陽往他額邊一滾,亮得清白,偏偏唇是紅的,畫面濃桃豔李的活絡起來。
觀賞價值堪稱頂級。
只不過越看得清他的樣貌,越能感受到上位者的氣勢。
明明他的表情還算溫和,卻讓人覺著站在危牆下面,頭頂懸著幾根深夜的冰錐,跑也跑不了。
他不緊不慢路過窗臺前,瞥了她一眼。
孟秋這才看清他的五官,眼狹長含光,鼻子英挺,是個極為俊朗的青年。
平時孟秋不這樣失禮地盯人,她是沒法子了,這人入侵感太強,她拿目光擋一擋,怕被看個通透。
她悄悄端正坐好,抿起一抹笑容沖淡這絲微妙的情緒。
原來他這麼年輕。
孟秋轉了個念頭。
男人長腿從正門邁入,影子斜斜壓進屋內,目光重新落在孟秋身上,多了份審視。
「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