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敘白沒法兒待太久,他得回去,得上班,醫院的假沒那麼好請。
祝宇跟著他辦了出院。
還好情況不算嚴重,除了一開始流血嚇人外,整個人沒有再出現別的併發症,臨走前,趙敘白去汽修店更換了擋風玻璃,修了手機屏,又和熟識的律師朋友敲定對祝文傑的追責方案,一切妥當後,清清爽爽地帶著祝宇走了。
回去路上,趙敘白開車,祝宇坐在副駕駛剝橘子,自己吃,也不忘往趙敘白嘴裡塞,吃完了就玩手機,吧唧吧唧地跟人聊天,從頭到尾沒怎麼閒著。
趙敘白沒問他在跟誰聊,車裡放著音樂,有他喜歡的,也有祝宇喜歡的,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幾句話,亂七八糟的,話題就像車窗外掠過的風景,過眼就忘,不必費任何心思,很舒服。
到家後,祝宇第一件事是去廚房,開啟冰箱就開始叫:「蛋糕還能吃嗎?」
「不行,」趙敘白把盒子拎出來,「不能吃了。」
祝宇很遺憾:「可惜了。」
「我給你補,」趙敘白收拾好垃圾回來,洗了手,「或者……一起做一個?」
如果是在以前,祝宇一定會笑著說哎呀,不至於,哪兒這麼麻煩。
他總是這樣,笑呵呵的,看起來跟你很親熱,但骨子裡很疏離,像裹了層冰做的透明殼,能看見那顆心在裡頭跳,越跳越慢的。
這次,祝宇卻乾脆地點頭:「行啊。」
但說完可能還不太習慣,自己又笑笑,靠在門框上看著趙敘白:「什麼時候?」
趙敘白定定地看了他兩秒:「週末。」
祝宇笑著:「好的。」
他額頭縫了針,還沒拆線,包了塊紗布,壓得眼尾有點垂,整個人就很乖,可憐兮兮的感覺。
趙敘白「嗯」了一聲,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髮。
之前倆人還是一起睡的,包括在醫院的時候,趙敘白幾乎寸步不離,今晚突然客氣了,把主臥留給祝宇,自己抱著枕頭去了隔壁。
祝宇倒是不怎麼意外的樣子,點點頭,自個兒躺下了。
住院的時候做了次檢查,醫生建議他調理作息,避免繼續晝夜顛倒的生活狀態,趙敘白對縣醫院儀器的檢測精度有所顧慮,說好等拆線的時候,在自己醫院再做次詳細體檢。
所以這幾天,祝宇真的挺乖的,按時吃飯,好好睡覺。
他的殼被打破了,雖然那顆受傷的心跳得依然很慢,但逐漸有力起來。
這幾天,趙敘白一早就要上班,祝宇就把臥室門開條小縫,睡眼惺忪地嘟囔句早,然後又說,大夫上班路上慢點啊。
便利店那邊給他放了假,等趙敘白走後,祝宇回去再打個盹,九點鐘才起來,徹底把自己睡踏實,睡飽了。
剩下的時間,祝宇是在屋裡待著,還是出去,趙敘白都不知道,也不管,他給了祝宇充足的時間來「緩」這口氣。
到了週末早上,祝宇去醫院拆線,順便做了遍全身體檢,態度很配合,一點都不抗拒,趙敘白始終在旁邊陪著,就中間有個專案碰見院長了,對方拉著他說了會事,等結束的時候,趙敘白一扭頭,發現祝宇坐在候診區的凳子上等他,目光對視的剎那,笑了笑。
怎麼看都心動。
檢查完都快中午了,兩人開車繞了圈兒,路邊很多店鋪還沒開業,門緊緊關著,祝宇說得了吧,咱回去吃。
「行,」趙敘白說,「回去我做飯。」
祝宇笑著:「別,我做吧,你想吃什麼?」
趙敘白偏頭看了他一眼,思考了下:「天冷,我想吃番茄燉牛腩。」
「再炒倆青菜,蒸條魚?」
「行。」
要是祝宇能讀心的話,他會發現趙敘白幸福得要瘋了,這種過日子的氣息太過迷人,以至於愛意洶湧,整個中午,眼睛都死死地盯著祝宇的身影。
祝宇沒發現似的,忙忙碌碌地準備下廚,隔一會兒,還往趙敘白嘴裡塞個小番茄什麼的,權做打發。
趙敘白沉默了很久:「我能拍張照嗎?」
抽油煙機正在工作,祝宇兩隻手都被佔著,滿不在乎:「拍唄。」
「小宇……」
「嗯?」
「咔嚓」一聲,相機快門輕響,將畫面定格——廚房裡,祝宇剛好扭過頭來,睡衣外面罩了件圍裙,額頭還有點青紫,眼睛因為驚訝而瞪得大大的,顯得很圓。
「你不是拍菜的嗎?」
趙敘白說:「拍的是你。」
祝宇回頭,手上翻炒的動作不停:「拍完洗出來,自個兒留著欣賞?」
趙敘白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