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宇說:「我砸完了,都砸了。」
趙敘白摸摸他的頭髮:「特別好。」
「有點餓,」祝宇身上沒勁兒,得靠趙敘白在後面給他撐著,仰著頭看夜空,「咱回去吧?」
趙敘白問:「不疼吧,只是餓?」
祝宇點頭:「嗯。」
趙敘白也點頭:「行,咱回去。」
剛才砸牆的動靜挺大的,把鄰居吵著了,畢竟除夕夜都沒睡,等著零點放鞭炮,這會兒聽說祝家那小子回來了,都三三兩兩地聚過來,很直白地打量。
畢竟這家人在村裡有名,鬧出不少事,不過他們對祝宇瞭解不多,祝宇初中就離開了,之後捐圖書館和修路的事也沒拋頭露面,所以村裡人提起他,更多是小時候的記憶,總覺得可惜,這麼聰明的孩子,怎麼就沒堅持唸完書呢?
已經很晚了,趙敘白要帶著祝宇走,地上亂糟糟的一片,全是碎磚和水泥塊,祝文傑氣瘋了似的,追著在後面罵,罵祝宇喪門星,罵祝宇害得他爸坐牢,罵得很髒。
祝宇真的很多年沒見過他了,乍然一聽還挺驚訝的,回頭看了眼:「這詞都哪兒學的?」
剛說完,被趙敘白扣著臉推回來了:「不是說以後沒關係了?」
「嗯,」祝宇笑著,「我就多餘問。」
趙敘白「嗯」了一聲:「別聽。」
他倆都走出門口了,祝文傑又追上來了,冷笑道:「祝宇,你知不知道你爹媽是誰?」
祝宇又想回頭了,但想到趙敘白在旁邊,忍住了。
「如果不是我爸把你撿回來,你早沒命了,」周圍都是鞭炮聲,祝文傑得抬高音量,「你欠我們的,你欠我們全家!」
車停得離這不遠,趙敘白把祝宇的羽絨服帽子拉起來,把他腦袋矇住了。
祝文傑有些急,跑得都趔趄了下:「你別以為自己一走了之就行,等我爸出來,你也得養老!」
前面田壟站著幾個抽菸的大爺,沒讓路,斜著眼看了眼:「行了吧,大過年的。」
祝宇不認識這幾位,又被帽子的毛領擋得就剩倆眼睛,只得彎著眼睛點點頭,權做跟長輩打招呼,剛才祝文傑嚷嚷的事,其實他還真知道,他母親是村裡第一個大學生,在外讀書時有了他,男方是外地的軍官,不惜翻山越嶺來到這偏僻的小山村,苦苦哀求,並承諾等畢業就結婚。
至於為什麼沒按時領結婚證——是因為男方是有家室的,只是沒有孩子。
所以在對方意外離世後,她知曉了一切,獨自生下孩子並送人,當渴望抱孫子的親屬找上門時,她平靜地說,孩子早沒了。
這些是楊琴奶奶告訴他的,祝宇心裡是真沒什麼波瀾,聽完了也點點頭,奶奶問他想要尋親嗎,祝宇說千萬別,現在這樣挺好的。
但這話到祝文傑嘴裡,就變了味兒。
祝宇被趙敘白半推半抱地帶著往前走,沒聽太清楚,隱約就聽見什麼克爹克媽的,他沒在意,磨破的掌心又疼,滿腦子的都是回去後得把蛋糕拿出來,別在冰箱放得時間久,壞了。
「憑什麼……」祝文傑直直地盯著前方,「憑什麼你能在大城市讀書,開這麼好的車?」
說完,他就撿起一塊石頭,衝著擋風玻璃砸過去了,沒砸中,偏了,趙敘白本能地擋了下祝宇,然後皺著眉轉身:「你幹什麼?」
祝文傑沒說話,但手往兜裡伸了下,祝宇眼尖,怕他碰到趙敘白的手,那可是外科醫生的手,祝宇看得非常珍貴,所以想都沒想地繞出來:「別逼我說難聽話啊,你自己走,不然我報警。」
就這麼兩句話的功夫,祝文傑拿起石頭又砸了下車,這次砸中了,把擋風玻璃砸出一大片裂痕,祝宇心一跳,下意識地想到趙敘白的手機,螢幕也碎了,到現在都沒來得及去修,或者再買一個新的。
折騰了這麼一圈,幾個人又回屋了。
趙敘白沒跟上,惦記著祝宇肚子餓,去旁邊還亮燈的小超市買零食了,祝宇說了,想吃蛋黃派,還要喝點可樂。
原本他是要跟祝宇跟著的,結果支書在後面招手,拉著祝宇一塊走了——這次請來了支書,祝宇打定主意把話說清楚,其實今年,書記問過他兩次,說祝立忠出獄後,他怎麼打算的,祝宇笑笑沒回答,把話迴避了。
書記對祝宇印象很好,之前因為修路,聯絡過好幾次,今晚披著大衣過來,就開始訓斥祝文傑,讓他賠錢。
祝文傑擠出個笑:「都一家人,我賠什麼錢?」
書記說:「你們當時壘的那牆就不對!」
屋裡人不少,祝家的幾個老頭坐旁邊不說話,祝文敏在玩手機,還有抱著小孩過來看熱鬧的,祝文傑環視四周,漲紅了臉:「他把我的牆砸了,我還沒讓他賠錢呢!」
說完,他從外面拎回來把錘子,氣沖沖的:「你看,就用的這個,憑啥砸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