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祝宇坐在客廳的小板凳上,吃完麵包,把塑膠袋團手裡,捏著玩。

這個麵包的牌子他挺熟的,裡面的紅豆餡是自家熬煮的,有種老式豆沙的綿密感,清甜,不膩。

初三那年,有次班主任帶著孩子來學校了,小孩挺乖的,老老實實坐在辦公室角落裡,一邊吃手裡的麵包,一邊聽媽媽訓人。

祝宇沒被訓,他是課代表,跟趙敘白一塊過來交作業的,懷裡抱著一摞練習冊,交完了沒走,跟著站旁邊聽了會兒,班主任被那幫學生氣得七竅生煙,連他倆都數落了一通,吵完了才反應過來:「你倆站著幹什麼!」

出來後,趙敘白說:「我記下牌子了。」

祝宇還裝傻:「什麼啊?」

那天放學,趙敘白帶他去了糕點店,買了同款的紅豆麵包。

過了這麼多年,店還在開著,味道也沒變,就是祝宇已經想不到要給自己買麵包吃了。

玩了會兒,他把空了的塑膠袋疊好,壓在那盆百合花下了。

白天的時候,祝宇睡覺總是斷斷續續的,在沙發上窩著反而能睡踏實,在趙敘白家住的時候,人家提醒過幾次,說對腰椎不好,但祝宇不管,當沒聽見,所以趙敘白沒辦法,只是會走過去,幫忙在身上搭一條毯子。

他自己睡的時候,經常忘,反正要是凍醒了,就迷糊著回臥室,往被窩裡一鑽就行。

結果今天,不知是老式暖氣片不熱,有點凍著,還是這幾天事太多,總之祝宇醒來的時候,頭昏沉沉的,發燒了。

這一張口,連米婭也聽得出來。

「你咋了,」米婭問,「用去醫院看看不?」

祝宇咳了兩聲,笑了笑:「沒那麼嬌氣,你繼續。」

米婭已經講了一半了,主要就是說公司那檔子八卦,後續報了警,警方把李總和他辦公室裡藏著的藥都帶走了,具體什麼情況還在調查,反正挺嚴重,已經有兩個主播站出來說被騷擾過了,希望能嚴懲。

「對了,」米婭笑著,「我給你寄了個好玩的,你等會別忘拿。」

祝宇躺在床上,一條胳膊搭在額頭:「什麼啊,還是觸手?」

「不是,不過也差不多。」

「公司不會倒閉吧?」祝宇問,又補了一句,「我怎麼感覺有點危險。」

米婭笑了:「管他呢,哈哈!」

屋裡沒退燒藥,祝宇給自己裹得厚厚的,又翻出個口罩戴上,這才敢出門,最近流感橫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凍得還是被誰傳染,反正先罩嚴實點,別把病毒傳給別人。

附近有家診所,沒開門,祝宇埋頭走到趙敘白小區的門口,才見到個連鎖藥店,剛進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姑娘迎出來:「您好,哪裡不舒服?」

「發燒了,」祝宇說,「嗓子也有點疼。」

姑娘麻利地轉過身,從貨架上拿了藥:「這款見效快,再配潤喉清肺的,您有會員嗎?要是關注公眾號註冊的話,能送一瓶鈣片!」

這話術有點熟悉,祝宇稍微頓了下,那姑娘一口氣繼續道:「會員每個月都有活動的,積分兌好禮,送雞蛋,洗髮水,棉柔巾,還有……」

「家庭裝的禮包吧,」祝宇把退燒藥放結賬臺上,「用不到,謝謝。」

姑娘堅定道:「是超值家庭裝!」

祝宇沒忍住,笑了,他穿得厚,毛絨絨的帽子罩住腦袋,就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算了,我註冊個會員。」

就這樣,祝宇拎的塑膠袋裡,多了瓶鈣片。

回去路上,天空慢慢地下起雪來,不大,只在地上落了點白,他沒忘在快遞櫃處掃碼,的確有個盒子,包裝得嚴密,發貨地址和資訊都很模糊,進屋後,祝宇把買的退燒藥摳開,吃了兩粒,才找出剪刀,沿著快遞盒的縫裁開。

有了上回那個猙獰的章魚觸手做對比,這次祝宇接受程度高了許多,看到裡面的東西,也沒太大反應,不覺得反感。

畢竟他還給趙敘白拍過影片,是停水那兩天,他滿手沐浴露地握著觸手,故意哼唧了幾嗓子,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祝宇正在「玩」。

裡面除了形狀逼真的模型外,還有一張列印的紙,祝宇拿起來看了,可能是發燒,腦子還昏著,感覺這不像是使用說明,反而是一份學術手稿,或者說是指南。

用詞專業,平和,沒有任何曖昧或者暗示性的內容,所以即使出現直白的身體名詞,也完全不狎暱,細緻地寫了男性如何利用玩具來達到高潮,以及在這一過程中,怎樣儘可能地保護身體。

前期的準備工作,輔助道具,結束後的清理,玩具的妥善儲存,寫得十分詳盡,沒有遺漏任何細節。

祝宇張了張嘴:「這麼嚴謹啊。」

他的目光落在盒子裡,慢慢的,臉紅了。

祝宇在感情方面挺遲鈍的,沒這個閒工夫,心思不在這裡,對男生聊的葷段子也沒太大反應,畢竟能活著就很不容易了,還搞什麼花裡胡哨的,瞎折騰。

所以後來知道男性之間能做,能有那麼多的玩法時,他還挺驚訝。

但也僅僅是短暫的驚訝,除此之外沒什麼了,祝宇不會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

問題是前兩天,趙敘白把他按在地上,把臉埋了下去。

然後,趙敘白就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