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敘白在他腿上枕的時間挺長的,有快半個小時了。
「腿麻了嗎?」他稍微偏點臉,看著祝宇。
祝宇笑起來:「還行。」
趙敘白說:「那我就再躺會兒?」
「哎你這人,」祝宇挑了下眉,「上癮了還。」
說完,趙敘白才輕輕地笑了一聲,從祝宇腿上起來了,今晚情緒有點外放了,不應該,他不想讓祝宇跟著難受。
但剛才的姿勢太親熱了,趙敘白把臉埋在祝宇腹部那,隔著軟乎乎的衣服,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呼吸時的細微震動,趙敘白太喜歡這個感覺了,耳尖發燙都捨不得挪開,以至於起來後還有點收不住,下意識地看了祝宇一眼。
看完,伸手去端桌子上的水,嘴裡說的卻是:「我去洗個澡。」
還沒碰到杯子,祝宇跟著站起來,搶在前面把杯子端著了:「涼了,別喝。」
他說完就去廚房,重新換了杯熱水過來,行為挺帥氣的,嘴裡卻叫著:「哎呀我腿麻了!」
趙敘白剛接過,祝宇悶頭倒在沙發上,蜷著自己的身體:「靠,真的麻了。」
之前高中老師誇過祝宇,說他眼裡有活,倒不是那種察言觀色的精明,或者心眼子多,他就是體貼,一顆心軟得不像話,趙敘白當然知道,這樣的祝宇,誰捨得不喜歡?
「抱歉……」趙敘白坐回沙發,「我給你揉一下。」
祝宇抱著腿打滾,痛苦道:「別別別,你別碰!」
「你別,」他又重複了遍,「過了這個勁兒就好了,你讓我自己待會兒。」
趙敘白不說話,只伸手握住他的腳踝,從膝窩往下捋,輕輕地順著小腿肚,剛開始那腿麻的勁兒太酸爽了,祝宇齜牙咧嘴的,差點罵出聲,沒一會兒,揉搓真的有了效果,腿麻的感覺漸漸消散,消失在趙敘白的掌心裡。
「快過年了,」趙敘白垂著睫毛,「我這段要開始忙,在做一個新課題,估計沒什麼休息的時間。」
祝宇「哦」了一聲,下意識地看了眼趙敘白的手,趙敘白也跟著去看,他的手很漂亮,穩,此刻正隔著牛仔褲,握著祝宇的小腿。
趙敘白淺淺地笑了聲,繼續:「你要是有事找我,聯絡不上的話,就打我們科室電話,我之前給你發過。」
「我能有啥事啊。」祝宇笑著,膝蓋動了下,趙敘白就把手鬆開了。
「好了?」
「嗯。」
這天晚上,祝宇的確沒走,又住趙敘白這了,並且趙敘白說的一句話提醒了他,那就是快過年了。
祝宇是除夕出生的,說來也巧,楊琴的生日也是這一天,老太太知道時,總是嚴肅的臉露出個笑來,說挺有緣分,當時旁邊有她的同事,隨口開了句玩笑,說正好一塊過,省了個蛋糕。
楊琴搖搖頭說,不行,孩子的份不能少。
老太太站手術檯時間久,做了一輩子學術研究,沒啥愛好,就喜歡甜的,平日裡怕血糖高,不敢多吃,生日的時候總該破例,兩個蛋糕,她和祝宇都有,祝宇的款式不一定,楊琴喜歡老式的,花花綠綠,上面擠著奶油做的花朵,裡面有糯米託的那種。
熱鬧的除夕夜裡,兒女們工作再繁忙,也會趕回來,在鞭炮聲中一塊分享。
後來楊琴去世,祝宇沒哭,在屋裡擺貢品那會,楊琴曾經的學生買了很多蜜三刀,紅著眼說老師愛吃這個,但盒子上的麻繩纏得緊,解不開,周圍亂糟糟的,不知誰催了句,讓祝宇去拿剪刀。
祝宇沒找到,他很自然地走到書房,叫了聲:「奶奶,剪刀在哪兒?」
書房還是老樣子,連椅背傾斜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楊琴習慣這樣坐著,說腰背舒服,桌上的茶早涼透了,凝成一道乾涸的印記,但沒人回答他了,世界好安靜。
祝宇又叫了一聲,突然,眼淚就下來了。
自那以後,祝宇過生日,再沒吃過蛋糕了。
不過今年不一樣,他打算提前訂倆蛋糕,不同口味的,替老太太也吃一個。
祝宇本身對生日不敏感,沒什麼惦記的,想了會兒就把這茬過去了,看了眼時間,都凌晨兩點多了,他睡不著,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就露出眼睛,盯著窗戶發呆,沒多久,外面傳來點走動的聲音,手機也亮了。
趙敘白:睡著了嗎?
祝宇:沒呢【傲慢/】
幾秒鐘後,趙敘白在外面輕輕地敲了下門,祝宇坐起來:「沒鎖,你直接進。」
門開了,光線順著縫隙溜進來,被趙敘白的身體擋住大半,趙敘白站在門口,半邊身子浸在暖黃裡,半邊隱在黑暗:「小宇,我得去趟醫院。」
祝宇愣了下:「這麼晚了,沒事吧?」
「我……」趙敘白聲音很低,「我們科裡有個同事發生意外了,情況不太好。」
祝宇沒猶豫,掀開被子:「我送你。」趙敘白說:「不用,我自己開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