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四節課是社團活動,祝宇什麼社團都沒報,籃球場上沒他的身影,教室裡也沒見他埋頭學習,他脫了校服扎進後廚,嘩啦啦地淘洗豆芽,嚓嚓嚓地給蘿蔔切塊。貧瘠而驕傲的日子裡,蔡阿姨,還有食堂的工作人員,不動聲色地守護少年那點小小的自尊。
那是他尚未枯萎的歲月,也是他無比懷念的時光。
「行,」祝宇點頭,「我下班了就幫你問。」
田逸飛說:「不急。」
離上班還有倆小時,告別後,祝宇提著一袋子衣服回去了,抖床上一看,好傢伙,田逸飛真沒跟他客氣,的確是襯衫,但要麼薄到透光,要麼後背鏤空,又或者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綁帶,甚至還有件綴滿布條,跟漁網似的。
果然很騷。
祝宇勉強找了件白襯衫,穿上了,對著自拍了好幾張,愣是沒敢發給米婭看,還是覺得怪,不對勁。
晚上有個小插曲,就是趙敘白去了趟便利店,問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飯。
「不行,」祝宇說,「我最近忙兼職呢。」
趙敘白買了份關東煮,握手裡,沒吃:「嗯?」
祝宇拿不準這個「嗯」是什麼意思,就笑笑:「你不是正追人嗎,你趕緊的,搞定了不就有人陪了。」
趙敘白點點頭:「正在努力。」
祝宇給他拿了個飯糰:「你加油,對了,你還記得食堂的蔡阿姨嗎,我有事想找她。」
「記得,」趙敘白想了想,「她是不是回老家帶孫子了,你要真想找的話,可以去她老家看看。」
祝宇說了個行。
到了籤合同那天,祝宇可算見到了米婭,一個長髮姐姐,很雷厲風行。
「實在不行,剛開始的幾天你先拍手,」米婭說,「就手裡拿著小玩具,拍特寫,這個不需要什麼背景和氛圍,簡單……你字寫得真漂亮。」
祝宇把筆放下,笑笑,說了個謝謝。
米婭問:「你什麼學歷,要是高的話還能再加個定位。」
祝宇說:「沒讀大學。」
米婭看著他的手,沒再說話,目光稍微有些惋惜。
不管怎麼說,事定下來了。
當天回去,祝宇把門一關,想了會兒,用椅子把門給抵住了。
米婭給了他一個沒拆封的盒子,說這個不是新品,先讓他熟悉一下,拿在手裡拍幾張就行。
六點多鐘,夕陽的暖意斜斜地爬進來,把老舊的地板染成了蜜糖色,懸浮的光線中,祝宇換了白襯衫,靠在暖氣片上,盯著盒子裡的東西看了會,還是想不通,這玩意就能給人帶來快樂嗎?
說明書他看了,紫色,效能還挺全,防水充電,支援遠端遙控,外表卻平平無奇的,只比雞蛋大了一圈,唯一醒目的是垂下來的一根線,末端還綴著個惡魔尾巴似的尖尖。
夕陽的顏色慢慢洇開了,地板變成了橘紅。
祝宇捏著尾巴,把東西拎起來,端詳了會兒,按下開關。
「嗡嗡——」
這玩意立刻震動起來,微微發顫,聲音不算大,聽起來有點沉。
祝宇先拍了張拎著的特寫,然後是握手裡,最後把襯衫袖口往上卷,露出清瘦的腕骨,他本來就白,現在太陽曬得少,更是白得透亮,光線似乎都摻了金箔,朦朧得不像話,淡青色的血管浮在近乎透明的皮膚下,更顯得骨節漂亮,有種乾乾淨淨的美感。
這個效果不錯。
祝宇挺滿意的,腦海裡甚至浮現出個有些地獄的笑話,就是當初劃的時候,幸好只劃了左手。
他把圖片發給米婭,同時配了句話——「抓住顫抖的慾望。」
這句話祝宇也挺滿意的,覺得自己寫得好,有點那個欲語還休的味道,正欣賞呢,外面小蔣叫他,說哥有人找你。
祝宇把東西塞被子裡,過去把椅子拉開,趙敘白站在門口,風塵僕僕的樣子,鏡片上還凝著些霧氣。
「你怎麼來了,」祝宇問,「剛下班?」
趙敘白稍微有點喘,平復了下呼吸,露出個微笑:「嗯,過來幫你修門鎖。」
門鎖裡面的螺絲壞了,祝宇一直沒修,他也不太在乎,白天睡覺的時候闔上,真幹什麼時,再用凳子頂住,譬如現在,所以猛地聽見這句,還稍微有點尷尬,張了張嘴:「啊……」
「你這在屋裡做點什麼都不安心,」趙敘白把背包放地上,「五分鐘就好。」
祝宇下意識的:「我能做點什麼?」
「隨便,」趙敘白已經蹲下了,拉開背包的拉鏈,「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說完,趙敘白又站起來,把大衣脫了,朝祝宇那邊遞過去,見人沒接,挑了下眉:「嗯?」
「我靠,」祝宇接過了,「你這……說的跟我要偷摸著幹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