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得了。」
祝宇堅持道:「眼睛紅就是磨得了,難受。」
他窩在客廳的沙發上,仰著下巴頦,讓趙敘白幫他摘美瞳,屋裡暖和,祝宇進來就先脫了羽絨服,裡面穿了件毛衣,淺色的,領口洗得稍微有些變形,顯得很柔軟。
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起自己剛住進來那會,有次他咳嗽了,也是同樣的位置和姿勢,趙敘白彎腰,用手背貼住他的額頭。
「笑什麼呢?」趙敘白洗完手過來,順便彈了下他的腦門。
祝宇搖搖頭:「沒什麼。」
趙敘白說:「這麼晚了別走了,趕緊休息吧。」
祝宇說了個行,又問:「你還沒跟我說,找我什麼事?」
「沒什麼,」趙敘白笑笑,「就是我今天排骨湯做的不錯,想著叫你一起吃。」
他這樣一說,祝宇想起來了,前兩週下雪,趙敘白生病發燒,提了嘴自己最近在學做飯,然後接到了奶奶住院的電話,祝宇就把這茬忘了。
「怎麼樣了啊,」祝宇一骨碌坐起來,「你燒退了嗎?」
趙敘白看了他一眼:「沒。」
祝宇哽了下,反應過來了,這要是能連著燒十來天,趙敘白也別在家待了,早去醫院了,他重新躺回沙發:「那你繼續燒著吧。」
這個「燒」被他咬得有點重,故意的。
趙敘白給他拿了倆蒸汽眼罩,說睡前敷一下眼睛,舒服,祝宇點頭,接過了。
但他沒睡,本來覺就少,現在的作息也顛倒著,所以回臥室後就躺在床上,點開那個剛加上的助播頭像。
暱稱是個英文名,叫米婭,朋友圈是半年可見,都是些直播和選品的內容,沒任何私人的生活痕跡,祝宇翻了會兒,返回去,發了條訊息:「你好。」
他沒發語音,打的文字:「我想問一下具體的工作流程,以及,為什麼是針對同性群體的?」
剛才在外面,祝宇就注意到這個詞了,他本人倒是沒什麼偏見,以前在酒吧打工的時候,見過不少恩愛的同性戀人。
米婭幾乎是秒回的,還是語音訊息:「我們這邊的博主主要做小玩具測評方向,賬號定位非常垂直,文案團隊會全程負責,你的話,只需要配合拍些生活化的自拍照片,公司有專門的賬號孵化計劃,等幾個平臺的粉絲量達到規模後,咱就可以接品牌帶貨和廣告合作,佣金分成是三七開。」
「現在的成人用品市場,女生這邊的主播已經多到卷不動了,但男的完全就是另一回事,比如像小某書這樣的平臺,男的基本不會主動搜怎麼取悅自己,他們的消費習慣特別直接,興致來了就打,有需求就下單,完事了就走人,商業價值太有限了……嘖。」
這段話語氣實在專業,彷彿討論天氣般理所當然,只在最後那個尾音流露出點感情色彩,像是嫌棄。
祝宇倒是沒不自在,反而有些想笑:「所以,目標群體就是同性?」
「是,」米婭說,「你形象挺適合的,這個賽道現在做的人少,流量成本低,龍總的朋友剛開始做這個產品,進場正合適。」
祝宇往腦後塞了個靠枕,坐起來了點:「但我不是同性戀。」
米婭回覆:「不重要。」
又聊了會薪資佣金,祝宇心裡大致有數了,這活兒算不上正經八百的全職,倒像是件捎帶手的差事,用零碎時間就能應付,這樣一來,便利店的夜班不用辭,住處也不用重新尋,還挺划算。
米婭問:「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目前沒有,」祝宇回答,「或者籤合同的時候我再問問,謝謝姐。」
「你考慮清楚就好,雖然不露全臉,但屬於一定程度上的擦邊,帶的貨比較敏感,後臺也會有不少騷擾私信,要有心理準備。」
祝宇笑笑,很大方:「我沒問題。」
那邊倒是沒秒回,顯示「資訊正在輸入中」,過了兩三分鐘,才出現一句:「你用過小玩具嗎?」
祝宇咳嗽了一聲:「沒。」
這次,米婭發來的語音帶了笑意:「沒事,這個上手很快的。」
約的籤合同時間是後天,祝宇不著急,趁著夜深人靜,按照關鍵詞搜了點東西,別說,還真給他看臉紅了,心跳有些快。
祝宇的慾望不是特別強烈,像秋後的溪水,很清淺,主要是少年時期太過忙碌,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奔波上,沒什麼心思來自我紓解,偶爾夢裡有過旖旎,醒來太陽一照,就消散了。
他「啪」地一聲,把手機丟旁邊了,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笑自己故作純情。
扯淡麼,都沒看見啥,就激動成這樣,丟人。
第二天早上,倆人在屋裡簡單吃了點,吃完飯,趙敘白站在鏡子前給自己系領帶,手指翻折,視線輕輕地掃過來:「想什麼呢?」
祝宇一個激靈:「沒,我沒。」
趙敘白動作不緊不慢:「你眼神直勾勾的。」
祝宇沒法兒接了,笑著捂住臉:「你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