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之後小蔣又找了祝宇兩次,不死心,說你幫我充個人頭,我哥們那邊缺人。

祝宇沒答應,他最近太懶了,整個白天都在屋裡縮著,也不怎麼睡,有時候靠在暖氣片上眯一會,當做休息。

天越來越冷,早晚溫差大,前兩天預報還說要下雪,沒下下來,飄了點細雨,更襯得冷了。

他們屋裡也冷,小蔣說是因為樓上樓下都沒交暖氣費,所以熱氣都跑了,攢不住。

快聖誕節了,便利店裡熱鬧了些,進了一批貨,晚上總有些年輕的男孩過來買東西,蘋果巧克力什麼的,用金箔紙提前包好,再綁個漂亮蝴蝶結,祝宇手巧,別人教他的話一學就會,但速度不快,慢,疊完手指頭肚染了黃。

「我看你手有點抖,」收銀的小姑娘問,「沒事吧?」

祝宇說:「沒事,凍得了,我等會就買個手套。」

店裡有毛線手套,員工打折,他順手給趙敘白也買了雙,趙敘白把百合種上了,還拍照給他看,祝宇看著盆裡灰撲撲的土,問花呢,趙敘白說在下面埋著,這種花要種得深一點,才長得好。

祝宇回了句:「行,這才有追人的誠意。」

趙敘白問:「你猜我在追誰。」

「猜不著,」祝宇笑著回,「我認識嗎?」

他其實還真的不好奇,腦子鈍,對一切都提不起什麼精神,並且高中後他倆天南海北的,朋友圈子變了,趙敘白新認識的人,他哪兒知道。

對面剛開始回答,祝宇手抖了下,手機「啪」地掉地上了,撿起來一看,還好,螢幕沒碎。

「我手機剛摔了,」祝宇說,「誰啊,你再說一遍?」

趙敘白短暫地沉默了會,開口:「你最近經常手抖嗎,還有沒有別的症狀?」

祝宇笑著說:「沒,就是沒拿住。」

趙敘白似乎還要說些什麼,祝宇這邊有人叫了,喊他幫忙結一下賬,烏泱泱地進來了堆學生,要吃飯糰要熱關東煮,收銀有些忙不過來。

「有點忙,之後再說。」祝宇掛了電話。

上班有時候就這樣,一會兒閒出屁,一會兒事情全部擠一塊,祝宇今天是提前過來的,搭把手,有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擠在學生堆裡,把手裡的兩包榨菜放前面的薯片上了,正結賬的學生沒說什麼,默默地把自己的東西往前推了推,榨菜掉下來後,那大姐就罵起來了。

罵得還挺髒,說學生不要臉,動她東西。

幹收銀的,這種情況遇見的不算少,什麼人都能見到,祝宇沒停下動作,快速地掃碼裝袋,同時開口制止,沒說幾句,對方開始衝祝宇了,張口閉口臭外地的。

原本學生們還不太想惹事,都忍氣吞聲,窩囊著,這下看不過去了,紛紛還嘴:「你神經病啊,你插隊你牛什麼?」

甚至有人都舉著手機,開始錄影。

大姐看見手機對著自己,瞬間炸毛般驚叫起來了,撲向貨架,嘩啦啦地把上面的東西全推下去,聲嘶力竭地跺腳、尖叫,一邊叫一邊撕扯自己的頭髮,便利店裡亂成一團,收銀小姑娘嚇得臉色煞白。

祝宇早就衝過來,從後面抱著她的雙臂,防止情緒激動再傷著人,喧鬧中,一個瘦削的女人從外面擠進來,連聲叫著對不起。

「這是我媽……她有精神病!不好意思啊!」

也不知道她衝大姐耳語了什麼,對方終於逐漸安靜下來,只是劇烈地喘息,用發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學生們沒怎麼見過這種場面,一大半都嚇得跑出去了,剩下的也不再排隊,悄悄繞開了貨架,而錄影的則收起手機,小聲嘟囔了句晦氣。

女人頭髮散著,表情很平靜,像是司空見慣了,麻木地蹲下,把地上散落的東西一件件拾起來,背景音還在歡快地唱著聖誕歌,她攏了攏頭髮:「你們看摔壞了什麼,我賠。」

掃地,拖地,清點損失,祝宇沒說什麼安慰的話,沉默地動作著,剛才的尖叫聲太吵了,他現在太陽穴一跳一跳的,腦子很疼。

全部結束後,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旁邊的收銀小姑娘才使勁兒擦了把眼睛,聲音有點抖:「我最怕這個。」

「嗯?」祝宇洗完手,扭臉看過來。

「我爸精神就有問題,」小姑娘平時都是笑呵呵的,很喜相一人,這會臉還白著,「每次喝酒犯病了,就打我和我媽。」

「關鍵是這病沒法兒拘留他,他是個病人,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家那會也沒錢,屋裡天天被他砸得稀巴爛。」

小姑娘抽了下鼻子:「後來和舅舅們湊了點錢,把他送精神病院裡了,那天來了好幾個醫生,把他拉進車裡,他一直罵,聲音特別大,車都開走好遠,我耳朵裡還能聽見他的聲音。」

祝宇遞給她一瓶牛奶,熱的。

「沒事,」小姑娘說,「我現在好多了,就是晚上做噩夢,或者想起來了還嚇得發抖,總感覺他要拿刀砍我,後來看了心理醫生,他說我這是焦慮軀體化了,得吃藥,慢慢就好了。」

她衝祝宇努了努嘴:「我那時候手抖,控制不住,就跟你剛才一樣。」

祝宇笑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