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成,」寸頭男笑著,「我就喜歡在監控下聊。」

便利店後門就是條小巷,沒什麼人經過,藏汙納垢的,路燈也壞得差不多,想要搞點事情太容易不過,祝宇明白意思了,聲音冷下來:「別給臉不要臉。」

「就是這個勁勁兒的感覺,」寸頭男湊得更近,「我喜歡……操!」

「咯嘣」一聲,對方臉色就是一變,他的手指被祝宇掰開,不用看就知道,小拇指骨折了。

祝宇留了情面,只弄了他的小拇指,連移位都沒有,算不上輕微傷,夾板固定下就差不多了,沒想到對方疼得汗都要出來了,卻猛地一伸手,去抓祝宇的另隻手腕。

祝宇本能地一擋,對方沒抓住,卻碰到了他腕上的表,就拉扯的這麼半秒鐘功夫,那隻磨損厲害的腕錶被扯下了。

便利店外,大雨傾盆。

「……這裡是有疤痕。」

診療室內,趙敘白將矽膠模型放回托盤:「不過沒關係,切口藏在鼻孔下方和唇紅緣裡。」

患者是雙側唇裂,修復難度較大,還伴隨先天性心臟病,已經延遲到了兩週歲才進行手術,這會兒好奇地伸著手,去夠那個模型玩。

媽媽懷裡抱著孩子,努力維持鎮靜:「會很明顯嗎?」

「不會,」趙敘白溫聲道,「雖然術後會有線性瘢痕,也就是留下一條細小的疤,但等孩子慢慢長大,繼續修復,就和唇部動態褶皺融合,不會特別明顯。」

「唇顎裂治療,手術只是第一步,後續還要正畸、語音訓練,看四歲後有沒有明顯的發音障礙,所以家長一定要相信孩子,很多孩子通過系統治療,最終都能發音清晰,正常上學。」

他說著就俯身,逗著那個孩子:「小兔子的傷口變成蚯蚓,蚯蚓要鑽進土裡,躲起來啦。」

孩子笑起來,媽媽緊繃著的肩膀也放鬆了些:「謝謝醫生,麻煩您了。」

這些安撫的話,趙敘白說過很多,一次次的,不厭其煩的,他的患者很多都是孩子,面對稚嫩的眼神,這位口腔頜面的外科醫生始終保持著耐心。

外面下著雨,中午同事幫忙捎上來飯:「敘白,週末那婚禮你去不?」

趙敘白抬眸:「嗯?」

「我就說你忘了,」同事笑著,「林教授的閨女,結婚呢,我記得開會的時候他就說,讓你也過去。」

醫院裡面也分派別,誰是誰的學生,誰在誰手下做手術,很有門道和講究,趙敘白回國時間不久,林教授有意丟擲橄欖枝,這代表對他的重視。

「看情況吧。」趙敘白笑笑,沒再多說什麼。

同事眼珠子轉了個圈,把話題從林教授身上扯開,開始說窗外的雨了,罵這場雨下得不是時候,從昨晚到現在沒停,搞得早高峰堵得跟腸梗阻似的,折騰人。

的確折騰,趙敘白出門的時候,祝宇都沒能按時回來,說雨太大了,乾脆在店裡休息。

趙敘白沒問他傘在哪兒,也沒說自己去接他,只是點點頭,說知道了。

雨下了一夜又一天。

下班那會,林教授親自給趙敘白打了個電話:「小趙,晚上別走,一塊吃頓飯。」

趙敘白看了眼窗外:「好。」

祝宇到家的時候,趙敘白不在,他估計對方可能有事,也沒在意,將就著吃了點東西,就搬了把小凳子,坐窗戶下發呆。

他喜歡聽雨的聲音,喜歡潮溼的泥土味兒,最貧瘠的那段日子,他連續一個月沒和任何人或物有過交流,祝宇也考慮過要不要養點小動物,他喜歡狗,但又承擔不了責任,最終祝宇撿了個花盆回家,隔段時間往裡面澆點水,聽土壤被水滲透的聲音,讓家裡有點動靜。

十點,祝宇準時上班。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一直沒怎麼停,所以今晚沒什麼客流量,快到凌晨兩點的時候,玻璃門向兩邊開啟。

「歡迎光臨」的機械音中,趙敘白風塵僕僕地進來,徑直走向祝宇,停在櫃檯前。

被雨水打溼的額髮亂了,垂下來,筆挺的襯衫也皺了些,祝宇驚訝地睜大眼:「哎,你怎麼來了?」

趙敘白渾身酒氣,不發一言。

然後伸手,扯住了祝宇的手腕。

祝宇:「……」

昨晚就是這樣的情況,嘴裡不乾不淨的醉漢鬧事,被他掰折了根手指,好容易才解決,今晚趙敘白是吃錯了藥,居然做出同樣的行為。

但他不可能去掰趙敘白的手,只是任由對方拉著,關切道:「怎麼了?」

趙敘白紅著眼尾,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白天的體面被雨淋沒了,居然還禮貌地先道歉:「……對不起。」

「發生了什麼,」祝宇直覺不對,隔著櫃檯,另隻手覆上趙敘白的手背,拍了拍,「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