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把自己面前的推過去:「來,這兒還有,別搶。」趙敘白這才縮回手,祝宇下意識地看了眼,趙敘白的手長得漂亮,完全符合對醫生的刻板印象,祝宇能想象出對方拿手術刀的樣子,很耀眼。

這頓飯吃得時間不長,就是王海最近失戀,打比賽都沒了心思,嚷嚷著叫祝宇過去陪他,一聽說對方在趙敘白那住,立馬不樂意了,喊倆人一塊出來吃地攤,聚聚。

剛才的話題他也沒繼續,雖然嘴上不靠譜,但心裡還是有數的,趙敘白來了後,祝宇沒主動提他爸出獄的事,那王海也不提,只是一個勁兒地擼串,同時哀嘆現在社會真情不再,玩弄感情的全是混蛋。

並且結束得早還有個原因,祝宇得上夜班了。

他晚上沒喝多少,不是怕胃疼,就是王海聊著聊著提了一嘴,說趙敘白在國外那會不知道,祝宇做遊戲代練時特好玩,這人不怕被罵戶口本,別人罵他全家,他就說接接接,說沒錯啊我爸媽都死了,怎麼著,下一個就是我,求求了趕緊輪到我。

其實王海沒別的意思,這人喝多了嘴快,真覺得這種操作太無敵了,對手直接就被整懵了,可祝宇跟著笑了會兒後,覺得不對勁,扭頭一看,趙敘白還在旁邊坐著呢。

人趙敘白可是個醫生,白衣天使,哪兒聽得了什麼死了活了的話,說幾句祝宇都怕汙人家耳朵,不尊重,所以反應過來後,順手把自己的酒遞過去,想岔話題:「喝點?」

趙敘白接過,慢慢地把酒喝完了。

王海叫了個代駕,幫著把兩人送回去,祝宇提前在便利店那下車,趙敘白也跟著下來了,說走走,散步。

夜深了,天上掛著很多星星。

可能是剛從車上下來,風一吹,祝宇打了個噴嚏,打完了衝趙敘白笑:「我小時候這樣,我爸就說狗打噴嚏好晴天,我還很得意,覺得是在誇我。」

「沒跟你說,他差不多快出來了,就明年春天。」

趙敘白點點頭,沒接話。

說起來,牢裡那位被判刑,的確和祝宇有關,倒不是因為曾經對他的虐待,他養父叫祝立忠,寡言,好賭,一雙兇狠的三角眼,瞳孔永遠泛著渾濁的黃,在祝宇十二歲的時候,甩累贅似的把他丟給了位遠房親戚。

等到年齡大了,家業虧空殆盡後想起了便宜兒子,但祝宇不肯認他,躲得沒影沒蹤,祝立忠多方打聽,才知道小白眼狼竟然攢了不少積蓄,還資助了兩名貧困生。

他費盡心思找到其中一個,逼著問聯絡方式,那小姑娘家裡是撿破爛的,滿院的紙箱和塑膠瓶子,窮得衣服都像生了鏽,明明被嚇得眼淚汪汪,可還是咬著牙,不肯說。

在祝立忠看來,這事就是個意外,實在算他倒霉。

動靜驚到了鄰居,慌不擇路逃竄時,一腳油門,車從小姑娘身上碾過去了。

祝立忠被判了六年。

時光匆匆,一晃眼,已然秋風起,夜色微涼。

「所以我在你這住到過年,得走,」祝宇繼續道,「到時候有些事要處理……哎?」

他被趙敘白拉了個趔趄,差點撞人懷裡,與此同時,一輛改裝摩托擦著衣角呼嘯而過,排氣管噴出劣質汽油味,嗆得祝宇連咳好幾聲。

趙敘白還握著他的胳膊,皺著眉,似乎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

祝宇笑笑:「靠,我反應也太慢了。」

「除了反應慢呢,」趙敘白突然開口,「有沒有覺得哪裡痛?」

「不痛啊,」祝宇隨意道,「今晚我沒喝酒沒抽菸,胃好好的。」

趙敘白這才放手。

他倆站在人行道上,旁邊就是擺攤的飯店,門口立著大電扇,把祝宇身上的短袖吹得鼓起,像一隻被風灌滿的塑膠袋,看似飽滿,其實輕飄飄的,沒有絲毫重量。

月光下,趙敘白隔著這點距離,遠遠地看著祝宇。

祝宇的小臂上有淤青,怎麼可能不痛呢。

趙敘白早就知道,那個混賬養父半年後就要出獄,而祝宇這段時間打工越來越瘋,他彷彿完全不考慮自己的身體能否承受,一心就是攢錢,攢錢,攢很多很多的錢。

而他身上出現的傷,也越來越明顯。

祝宇說的沒錯,可能是因為心大,他現在反應的確慢,經常會撞到桌角,或者額頭碰到牆,可他又很不以為然,最多稍微揉一下,連冰敷都懶得做,剛才拽胳膊的時候,趙敘白的手明明白白地按在傷口處,祝宇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對自己的身體挺麻木的。

到了什麼地步呢,說句玩笑話,現在做自媒體的這麼多,要是祝宇能有機會做,他才不在乎擦邊或者暴露,該脫就脫,非常配合,隨便任何姿勢都成。

沒辦法,祝宇窮,祝宇命賤。

祝宇他啊,為了生計什麼錢都敢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