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裙子長度及膝,顏色柔和,她手段果決,做事雷厲風行。
蔣小狗在四個月到五個月這個階段長得飛快,唐漾已經穿不下襯衫,便選擇了寬鬆的秋裙。
匯商的人經常看見這樣一幕:唐漾踩著三釐米矮跟鞋被一群人簇擁著出入會議室時,背脊挺得筆直,她後腦勺根據蔣時延心情和發揮系的蝴蝶結卻輕巧精緻,帶著一點點唐行長的俏皮。
結果被女同事們的唾沫星子噴得冒不了頭。
唐漾上任之初,跨部門式以下監上的制度已經在界內掀起一輪熱議,而她改革女員工假期後,十月底,員工離職率直接抑在了均線之下。
有同事說唐漾是因為自己有身孕,方便自己。
匯商風波後,人事變動很大。曾經和唐漾有過接觸的南津街支行申行長升到了匯商分行,管理產品營銷這塊。
如果想重返職場獲得晉升,擁有適應階段無疑是個好訊息,如果只是想恢復工作,那相當於多了20天休假時間。
唐漾三把火一燒,他想到當初那個午後,小姑娘淡淡唸的匯商標語,他理解了一下唐漾決議的意思,試探著給孕假調整這塊加了個「女性職場關懷」的標籤送到一休做包裝。
從字面上看,假期多了兩週,少了十天,沒什麼變化,但後面20天的自願就很耐人尋味。
同月,匯商新增客戶率爆炸般飆到了三年內的最高峰。
她直接在總行拿了許可權,為女性員工增加了兩個周的孕初期假,將產假從90天壓縮到80天,但為產後收假的女員工提供20天自願適應調整階段。
從接手爛攤子,收拾爛攤子至局面徹底穩定,唐漾只用了一個月時間。
就在大家以為這樣已然足夠時,唐漾做了一件更大膽的事——
她把穩舵位,匯商面目一新。
高層們心裡舒坦,員工離職率也達到了七月後的最低值。
懷著五個月身孕,不到30歲,名校博士,最年輕行長。
唐漾保留了逐條逐筆彙報的規定,廢除了禁止購買的條目,希望從「縱」的角度要求內部廉潔。
一時間,「唐漾」帶著事業成績頻頻出現在各大媒體。末尾才稍稍一提,哦,原來還是一休總裁夫人。
以前,銀行員工有明確規定不能買某些特殊類別的金融產品,買某些產品又有額度限制。
有營銷號說她是「帶刺玫瑰」,有博主評價她是「信仰式女人」,央廣官方號寫的則是「刀尖上的軟香膏」,裡面配的內容為唐漾出席活動的照片,唐漾代表匯商a市分行就徵信問題對大眾、對媒體做出承諾。
這對下面員工來說是一種公平和權利,但對高層不太友好。他們本來頗有怨言,緊接著,唐漾成立專項小組起草預案,放寬對員工副業的管制。
影片裡,唐漾語速不急不緩,她望著鏡頭,笑容溫和,目光堅定。
跨部門以下監上意味著一個副行長分管零售,監察他的部門可能是安防,可能是風控。唐漾又對監察部門做了加密處理。也就是說,高層們知道有自己分管外的部門監察自己的行為和資金動向,但並不知道是哪個部門。
儘管唐漾的營銷是匯商高層討論出來的結果,目的在於覆蓋匯商之前涉案的餘熱。但不可否認,唐漾是一個現象級人物。
唐漾左耳進,右耳出,大刀闊斧改革的第一項便是收束高層權利,跨部門式以下監上,拒絕越權和人情操縱。
而上一個稱得上現象級人物的是——三年前改組一休的新媒體第一人,蔣時延。
……
一休高層們討論唐漾話題度時,蔣時延就翹著二郎腿,一臉「你們快誇快誇,這是我老婆」的盪漾,高層們商討決定,把總裁趕出會議室。
還有人說她心狠手辣,最後那份報告將整個匯商都置於刀刃鋒口。
蔣時延也不惱,回家後開開心心地給一拖二的大寶貝做飯、洗澡、吹頭髮,講睡前故事。
有人說她善用美色,和蔣時延是典型的商業聯姻。
他無意提到自己真的被一休高層轟出了會議室,唐漾笑得樂不可支。
有人說她城府極深,為了晉升給匯商原高層們重重下套。
「小沒良心的,」蔣時延揪揪漾漾白軟的耳朵,刻薄道,「不知道是誰,哇以前上個熱搜都要吼人,‘蔣時延快撤’‘不撤我要怎麼怎麼你’,現在被刷屏都淡定到不行……」
唐漾在風雨飄搖中完成交接,正式坐上匯商頂樓交椅。
唐漾朝他懷裡鑽,甜甜叫:「老公!」
匯商因為越權授信被央行罰款五億,客戶信任出現前所未有的危機,周自省自檢信爆出高層運作內幕,新一季度的員工辭職率居高不下……
「好好。」蔣時延舉雙手投降,爾後環住她笨拙的腰身,眼底無奈的縱容比月光更沉溺。
隨著周自省的檔案從匯商撤走,周自省前秘書辭職,一切好像都歸於平和,帶著戰爭結束的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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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唐漾在敖思切陪同下飛去匯商總部出差。
惟是唯一的唯取了右邊,珍惜的惜取了心旁。
總行高層們見是唐漾來,一個個笑臉相迎。
蔣是蔣時延的蔣,唐是唐漾的唐。
唐漾說明來意後,那些人同時拉了臉:「在新崗位上做出成績是好事,唐行應該再接再厲,驕傲自滿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再者,」高層頓了頓,「私以為曇信通是唐行心血,唐行會比我們都希望看到曇信通順利發行……」
蔣時延颳了一下漾漾鼻尖,忍俊不禁:「蔣,惟,唐。」
匯商各方面都在逐漸恢復,這種時候,曇信通作為一款自帶情懷和話題度的產品進行發行,無疑是一場及時雨。
「微糖?萬一是男生怎麼辦?」唐漾探手去試他額頭的溫度。
但唐漾身為設計者,卻以她在發行書上簽字作為條件,給總行提了個要求。
蔣時延好像被淋感冒了,聲音有些啞。
總行長苦口婆心:「女性安全這塊應該由公安和政府呼籲關注的問題,我們是商業銀行,我們好不容易擺脫信任危機,沒必要自己再爆自己。」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窗外人潮湧動,蔣時延忽然道:「以後蔣小狗叫蔣惟唐好不好。」
「與其讓別人以後發現這個細節,再把匯商推到風口浪尖,不如主動坦白,」唐漾道,「私以為這樣做是為了推翻重塑,真正重新建立信用體系。」
蔣時延一直在偷偷瞄唐漾,見狀,也悄聲勾起唇角。
唐漾補充:「況且公眾對於主動闡明真相的態度會有一個包容分,如果收穫正向反饋,那就是錦上添花,如果得到負面評論,曇信通就會起到一個緩衝作用。」
唐漾頭低著,沒忍住偷笑一下。
高層們動搖。
蔣時延死皮賴臉握緊她的手。
而這時,唐漾遞上去一份相關決定的應急預案書和一份基金會啟動計劃。
唐漾哼聲不理他。
————
他忙不迭跟上去。
唐漾檔案走完流程,行政級別正式敲檔在「行長」那天,恰逢曇信通舉行首次發行釋出會。
蔣時延皮過頭了,「要娶的要娶的。」
界內大牛齊聚八百人廳,各路媒體在廳內架起長-槍-大-炮,人頭密密麻麻,鎂光燈和快門一起閃爍。
唐漾倏地笑意滯住,推開他朝前走。
早在釋出會之前,媒體把曇信通的意義鼓吹得很大,類似促進再就業、宣告信任體系的革新。
「我說了要娶嗎?」蔣時延忍笑。
真的等到釋出會開始,主持人的措辭卻很拘謹。
唐漾嘆了口氣:「你不要這麼緊張,我答應嫁給你,答應嫁給你啦。」
釋出會的第一項流程是唐漾作為曇信通設計者,上臺介紹產品內容。
唐漾略微蹭蹭他肩頭,抬手反抱住他,雖然沒有玫瑰、沒有豪宅,可誰讓他是蔣大狗呢?
唐漾肚子裡的蔣小狗已經六個月大,在聚光燈下凸成一個圓潤的弧度。
自己有欺負蔣大狗嗎?沒有吧……
第二項流程是主持人介紹釋出情況。
可為什麼,蔣時延覺得,栽也這麼幸福呢?
曇信通從分行發行擴充套件到全國發行,參與單位也從762一處到涵蓋悠然居等198家知名企業。這些企業的部分代表上臺介紹相關情況。
他蔣時延真的就栽在了漾漾身上吧,為她做飯,為她吃醋,為她發飆,為她收了一身放肆開始按規矩辦事,甚至還為她抱了一個男人。
第三項是簽約。曇信通的第一批發行書在斟酌和層層挑選後,選擇籤給掛名九江但實際非九江控股、受九江波及下崗的工人。這批工人經由曇信通引渡到了悠然居控股下的一個建築公司工作。
小女朋友情態清澈動人,蔣時延忽地將她緊摟在懷裡。
唐漾再次上臺,禮儀小姐把第一份檔案和筆遞給唐漾。
「事不過三,我不會取啦,」她彎著眉眼,滿心歡喜地湊到蔣時延耳邊,悄悄說,「一輩子。」
大螢幕上,唐漾手勢標準地握筆,寫下點、橫,現場觀眾的呼吸隨著她的動作屏、放。
唐漾沉默三秒,笑開。
所有人都猜到唐漾會為第一份曇信通簽字。
涼涼的金屬嵌進指間,就在蔣時延以為漾漾會再扔,把手接在了她手旁。
唐漾簽完字退到主席臺邊上,蔣時延等一休高層上臺,因為流程表後面還有一個基金會成立儀式,所以記者們並不意外。
唐漾耍小脾氣般扔了第三次,蔣時延真的想不出什麼情話臺詞,只能滿目溫潤地望著她,再撿起來。
可大家都沒想到,唐漾退過去站穩後,全場燈光驟暗!
唐漾再扔,蔣時延再撿。
尖叫和窸窣議論持續了大概一分鐘,螢幕上出現亮光,主持人低緩的聲線響在偌大的廳堂。
蔣時延笑,從地上撿起來,在自己衣襬上擦乾淨,再給她戴上。
「1999年,王琴正式入職匯商合作信用社星河鎮分社,因不堪社長許有為騷擾,兩個月後提出離職,離職原因檔案記載為病退。」
說著,她把戒指從手上擼下來,直接扔到了地上。
「2002年,匯商與浦西合作期間,審貸處女員工常笑意外死亡,匯商a市分行賠償常笑家屬五十萬私了此事。」
唐漾「哦」一聲:「你在我身邊,你可以保我平安。」
「2007年,有人舉報匯商白沙街道支行行長性-侵女下屬,匯商分行並未對此作出處理。」
蔣時延從善如流站起來,也一本正經逗她:「一鐵環,給你戴上,可以保平安。」
「……」
唐漾也裝傻:「這是什麼啊,你做什麼啊,」她揚揚左手,嗓音細細軟軟的,「你先起來吧。」
「以及,徐姍姍。」
蔣時延不說破。
周自省的自檢信提到了徐姍姍,周默的供詞裡也有徐姍姍。而在經過周默和總行同意後,唐漾授意披露了關於徐姍姍的一切細節。從醫院檢查報告,到周自省和魏長秋的電話錄音,魏長秋在匯商門前聚眾毆打徐姍姍,徐姍姍死亡證明,以及一份交易記錄,關於最初的最初,甘一鳴通過九江何徵拿到並放到徐姍姍水裡的三唑侖片!
所以這人就在這裡給她求婚???
一條年輕、鮮活的生命因性-侵及後續而死,匯商和九江卻幫忙掩蓋?
在陵園門口、色調灰白、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下著雨、路邊還堆了一摞廢棄的建築材料。
螢幕定格在徐姍姍的笑臉上,現場死寂。
方才兩人停下時,蔣時延怕唐漾淋雨,脫了自己的黑西裝外套像批頭巾一樣蓋在唐漾頭頂,唐漾想想也知道自己現在有多慫。
半分鐘後,響起混亂的啜泣聲,議論聲,以及調整三腳架的聲音。
然後,他就著拉她手的動作,輕吻她手背。
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同情,也猜不出唐漾的意思,現場、尤其女記者們持著極快的語速徹底炸開。
蔣時延開啟絲絨盒,取出裡面的戒指,拉過唐漾的手,接著……直接把戒指套進唐漾左手無名指裡。
「唐行,請問您這是在為王琴到徐姍姍翻案嗎?請問匯商總行知曉您方才授意曝光的內容嗎?」
也沒什麼多的話可說,蔣時延就這樣深深地望著漾漾,然後,低頭吻她額角,吻她眉心,吻她鼻尖,又吻她嘴唇。再然後,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個隨身攜帶的絲絨盒,單膝跪地。
「唐行,請問方才的內容與曇信通或後面將成立的基金會有何關聯?」
唐漾和蔣時延憐惜並慶幸,他們相愛、然後真真切切站在彼此面前。
「唐行,您來匯商不到三年,請問您為徐姍姍翻案的動機和目的是什麼,這是否意味著什麼大的動向。」
姍姍走了,周默臥薪嚐膽幾百天,終於笑得坦然。
「……」
蔣時延的車停在稍遠的位置,細雨把淺灰的地板淋成深灰,蔣時延和唐漾抵足而站,唐漾微微仰頭,蔣時延深邃的眸裡是完整而清晰的她。
一句接一句拋上主席臺。
「這樣對周自省不公平。」蔣時延也停住腳步,回身輕輕拭掉唐漾眼角的淚。
唐漾置若罔聞般和徐姍姍對視,看見照片中徐姍姍的笑眼,唐漾紅著眼睛,跟著彎了唇角。
好像不說這些,讓周默恨著周自省,周默會好過一些。
炸鍋的現場也逐漸趨於平靜。
「我是不是很殘忍。」唐漾停下腳步,忽然問。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唐漾重新回到主席臺正中-央,她纖瘦的身形獨自撐起寬闊的舞臺。
蔣時延解開西裝紐扣,把漾漾籠在懷裡走。
「大家好,我是匯商a市分行行長唐漾,」完整地介紹自己,「首先,我僅代表匯商總行、分行全體高層,向上述同事以及公眾致以歉意。」
雨落在頭髮上,像童謠裡的白砂糖。
對同事是因為沒有營造安全的上班環境,對公眾是因為隱瞞事實。
蔣時延把手裡的傘遞到周默手中,和唐漾離開。
語罷,唐漾將話筒變為單手握。
周默闔眸,微微頷首,目光搜尋周嬸嬸。
她肚子很大,彎腰艱難,但仍舊九十度鞠躬,堅持整整一分鐘,才重新站直。
第一聲為周默愛人,第二聲為周自省。
媒體們只見過各種各樣的危機公關,沒料到這般殘忍、坦蕩且忍有淚意的主動揭底。
「節哀,」蔣時延手拍周默的背,停一瞬,再輕拍,「節哀。」然後,唐漾開始回答第二個問題:「匯商a市分行自成立以來,包括強-奸在內,內部性-侵或疑似性-侵案件總計46起。匯商已在半個月前與公安機關取得聯絡,逐案重新立案,要求所有未亡嫌疑人接受審查,受到應得的法律制裁及輿論抨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