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商a市分行一正四副五位行長,除了常年出差、較為年輕的一位,其他四位盡數下馬。
最開始九江董事局主席是魏長春四兄妹的父親魏賢勇。隨著去年魏賢勇因病離世,匯商高層和九江的勾連關係挪到九江新任主席魏長春身上。
監察委過來帶人那天,匯商樓下停了三輛頂燈閃爍的公車,匯商各層視窗擠著密密麻麻的人頭。
隨著媒體描述a市天氣從報道中的地板煎雞蛋到煎牛排,九江專案也在不斷推進。盤根錯節的集團關係捋到後面,自然而然披露到九江高層和匯商高層早在九江財團創立之初就存在錢-權交易。
周自省幾人直接被套上手銬從頂樓押下來。
範琳琅一案就像火苗點燃繩索。
匯商安防中心拒絕媒體拍攝控制場面。
————
匯商大樓門口到停車壩不過十幾米的距離,喧鬧間,眾位同事只覺得幾個行長走了尤其久——
同時,武警上前制服範琳琅。
「其他三個我還信,可週行人真的特別好,感覺不像啊。」
只是她還沒接近唐漾,蔣時延反身將唐漾護在懷裡。
「塗行小孩讀書,學區房十萬一平,塗行買了三套。湯行也是,聽說他太太一串鑽石項鍊就是一百多萬,之前沒敢說……但周行真的,他脖子上那條領帶十年前我就看到過,一直開帕薩特,他太太以前是大學老師,人品口碑也超好,人老兩口現在還住在大學宿舍裡,簡樸到不行。」
範琳琅越想越陷入死衚衕,她頭腦一熱,朝唐漾撲去。
「對啊,而且周行也沒個孩子,受賄這種罪名怎麼也安不到他頭上啊,他圖什麼。」
唐漾她憑什麼這麼輕描淡寫?憑什麼在背後捅人刀子還這麼高姿態?憑什麼她永遠都是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得到所有?
「……」
落在範琳琅眼裡……
同事們議論紛紛,高層弓身上車,監察委人員在後面關門,傳送車輛,警笛長鳴。
她替周默和徐姍姍悶著一口氣,對範琳琅再說不出多餘的話。
周自省在位十多年,口碑和人脈極好極廣。
可最終,唐漾沒有笑,她只是清淡地:「人情尚有餘地,法律不可觸碰。」
幾乎是他和幾位高層上午被帶走,下午就有同事發起千人聯名書要求監察委重查「周自省與九江高層勾結、收受賄賂」。
浦西一個億想挖的是她範琳琅,還是曇信通?
夕陽藏了一半在地平線下,另一半橙黃宏大而磅礴地暈染在整座城市的鋼筋森林。
唐漾有些想笑。
簽名書遞到唐漾這裡,唐漾眺著夕陽,抿唇沒說話。
至於範琳琅拒絕浦西一個億的要約。
良久,她沒簽字,把紙和筆推還給同事。
就像唐漾並不覺得介紹外賣或者一起喝下午茶就算友誼,也不認為不參與八卦就是護短,遑論還有那句「如果不是蔣時延,她就是第二個徐姍姍」。
同事頓時憤怒拍案:「唐處,周行平常待您可不薄,現在周行出了事兒,全行都記掛著,結果到您這您是什麼意思——」
範琳琅升副處時,唐漾和秦月都看過範琳琅檔案。範琳琅小時候家庭形態不健全,唐漾當時沒在意,此廂一想,這大概就是範琳琅愛甘一鳴還能幫甘一鳴開房的緣由,她很容易由細小的點滋生畸形的情感。
「說了自願啊,我也沒簽啊。」敖思切看出唐漾心情不好,起身轟那個同事。
範琳琅哂笑,步步逼近:「你懷疑我,防備我,監視我,我真心對你你拿我當傻子一樣玩著我,還誇我……這就是你唐漾?!」
那個同事罵罵咧咧拉住門不願走,敖思切直把人朝外搡。
範琳琅眼底是唐漾面如古井,驀一下紅了眼睛:「以前一鳴對你有偏見的時候我幫你在他面前說話,其他同事議論你的時候我幫你說話,我承認你才來的時候我嫉妒過你,可你問問你自己我對你不好嗎?甚至浦西那邊出一個億讓我帶著曇信通全部初始資料跳槽我都毫不猶豫拒絕了,我只想安分待到年底就走,和一鳴不礙魏長秋不礙你,可你唐漾呢?」
要是平時,唐漾肯定會給同事道歉,面上責備實則疼愛地讓敖思切「有禮貌」。
唐漾不否認:「能力和位置不匹配——」
可今天,她真的不想說話,也發不出聲音。
「看不慣我得志嗎?」範琳琅垂在身前的兩手絞在一起,有譏諷之意,「我以為唐處多清高,原來也會對升遷這些小事兒在意……」
「咔噠」,門合。
甘一鳴和範琳琅有不正當關係,甘一鳴入獄,而範琳琅由於甘一鳴等多方原因反升副處的時候。
留下一室安靜。
唐漾坦率:「你升副處。」
寬闊的漆皮椅背對著門口,唐漾頭靠椅背望天邊夕陽,夕陽一點一點沉下。
範琳琅牽了牽唇角:「你什麼時候意識到我可能和他……」
周默……徐姍姍……zm……xss……首字母縮寫是zx……
範琳琅想見唐漾的原因很簡單:那些圈出首飾的信審處日常照片出自唐漾或者敖思切的角度,而敖思切也是唐漾的人。
周行長……周自省……zzx……名的縮寫是zx……
網上曾經有段時間流行「天鵝頸」,範琳琅也會努力抻抻脖子做操,後來發現這個詞適合唐漾這樣的人,性子柔和,與身俱來。
周自省在頂樓辦公室給她說的每一句話都響在耳邊,關於仁慈,關於人心,關於職場,關於婚姻……愛讀小說app閱讀完整內容
大抵因為個子不高,唐漾背脊一向挺直,肩形舒展,她喜歡穿及膝裙,露出半截纖細的小腿。她神態很淡、帶著一股她一貫的、讓範琳琅羨慕的從容得體。
他算個親切的老人,可那時唐漾對他從無好感,他眯眼笑著又正經地喊「唐漾」「唐副」「唐處」……
唐漾一手挽著蔣時延,一手拎坤包,相距大概一米,站在範琳琅面前。
唐漾太久沒眨眼,眼睛略感酸脹。
法院後臺通道還算寬闊,範琳琅穿黃色馬甲,戴鐐銬,身後跟著兩個武警。
唐漾用力又艱難地闔攏眼眸,最後一寸夕陽沒入地平線,天色灰黑,一片茫茫。
範琳琅提前退場,臨上車前,她要求見唐漾一面。
當天晚上,匯商同事們的聯名書還沒遞上去,包括周自省在內四位行長便齊齊認了罪。
螢幕另一端,庭審現場。
因為比起某些罪名,受賄顯得很輕。
她心底最後那根防線大概在三天前已被攻破,她對秦皎和法官說的每個字都供認不諱,審判員落錘那一刻,甘一鳴腦子裡嗡嗡著「完了一切都完了」,眼前一黑,昏在螢幕前。
案件未進入庭審前,監察委官博並沒出相關宣告。
旁聽席上有匯商的同事、媒體和範琳琅以前只能在報紙上看到的大人物。
但不久之隔、當晚凌晨零點,匯商總行在內網上釋出了周自省等行級領導收受賄賂的具體資料。公告下面,還有幾個白天沒被公開帶走的處長和科長。
第二,秦皎擔任原告律師,論述張弛有度,不急不緩。
中高管栽倒近半,一時間,匯商人心惶惶。
第一,魏長秋一死,九江大勢已去,即便是何徵那樣的元老都想戴罪立功爭取減刑,更別提魏長秋管家作為汙點證人站在了範琳琅對面。
周自省他們在週一被帶走。
但出了兩件事,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週二,內網沒有任命訊息。
作為整個「721專案」的第一案,範琳琅開庭是全網直播。甘一鳴一邊盯緊螢幕一邊祈禱範琳琅咬死不認罪,自己想辦法聯絡魏長秋以前的管家,給他許諾一些好處可能還有轉機。
週三,內網沒有任命訊息。
甘一鳴從魏長秋手裡斂的這些錢本就來路不明,即便九江發現了,也不敢自己捅出去。
週四。
除了周默從九江角度給出的部分資料,法院收到的證據還有範琳琅奶奶名下的房產證明、與範琳琅收入極度不匹配但她日常佩戴的紅寶石、粉鑽等照片,各項總價估值高達9億。
「唐處竟然乾乾淨淨?」
她被起述的理由是涉嫌使用非法手段進行九江-匯商商業間諜活動,夥同匯商a市分行前信審處長甘一鳴處理現金贓款,經魏長秋副卡洗-錢、挪用九江公款等。
「唐處真的是家裡有錢不是有小動作?」
誰也沒有想到,「721九江特大專案」開庭審判的第一起案件不是匯商高層,也不是九江高層,而是信審處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範琳琅。
「不想想唐處男朋友是誰,怎麼可能沒錢。」
三天後,匯商官網掛出公告。
「那天小王說上去找唐處,唐處沒簽聯名書,會不會是唐處早知道,這波要直陡到分行行長?」
————
「……」
監察委組長手勢一壓,幾人上前。
就在類似言論甚囂塵上時,任命通知千呼萬喚地出來。
他握範琳琅的手倏地一緊,範琳琅順著甘一鳴視線回頭,瞳孔驀地放大。
b市分行行長樊勝緊急調至a市分行擔任代理行長,a市信審處處長唐漾在原職基礎上臨時接管頂樓秘書處,以及c市調來幾人填補a市分行處級、科級空缺。
因為他看到,範琳琅身後,是五個戴袖標的監察委成員。
按理說,秘書處應該由樊行長一併管轄,但總行卻把秘書處單獨撥出來給了唐漾。
範琳琅閉上眼,甘一鳴沒了聲音——
秘書位置自古以來就敏感,由著秘書替主位安排一切、處理一切,所以往往主位走後,最容易升上去的便是秘書。
甘一鳴不知道是在看範琳琅,還是在看自己躲過各方眼皮藏好的鉅額財產:「然後結婚,生小孩,長相廝……」
現在,唐漾只是處長,但匯商a市分行整個秘書處都給了唐漾管。
範琳琅動容。
這意味著什麼,這代表了什麼……
甘一鳴神情又變得柔和:「我爭取降刑到三年,」他隔著狹窄的視窗摸住範琳琅遞過來的手,「三年一到我立馬來摩洛哥找你,那時候沒人管得了我們,我們有那麼多錢,我們可以買幾個莊園。」這幾天,匯商內部輿論陷入空前高峰,就連清潔大媽休息時討論的關鍵詞都是「高層重組」「樊行和唐處誰會上位」「唐處不到三十啊,這次至少副行,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