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在家這樣也就罷了，現在在蔣家，唐漾不好意思，看蔣媽媽蔣爸爸都熟視無睹，唐漾也就沒好意思矯情。
蔣時延懷疑自己有兩個岳母兩個岳父，心累了一瞬，瞧唐漾鞋子還沒換，又巴巴地去玄關拿了拖鞋蹲在旁邊給她脫。
倒是唐媽媽，多看了蔣時延兩眼，這女婿脾氣好性格好包容成熟有擔當還體貼，挺好挺好。
就連平常正經的蔣爸爸，都抱著手機給唐漾唸了幾個尷尬的笑話。
後來，唐漾淚止住了，蔣媽媽多問了兩句關於九江的問題。
蔣媽媽想起了唐漾愛吐那一陣，唐媽媽也想起親家給自己打的電話。面對真的受了苦還哭著的親閨女，兩個媽媽殷切地問東問西，「糖糖」長「糖糖」短，寶貝兒得不行。
唐漾答：「應該還要收尾收一段時間。」
唐媽媽和蔣媽媽都是吃軟不吃硬的人，蔣時延知道漾漾這哭有賣可憐的成分，還是心疼到不行。
蔣媽媽猶疑：「那你請假……」
唐漾一滴眼淚擠出來，兩個媽媽心肝一疼，趕緊圍坐過來，什麼責備的話都沒了。
唐漾乖巧：「我再請一週，八月初回去，我回來路上打了電話，總行那邊已經批了。」
唐漾看看蔣媽媽，再看看自己媽媽，眼睛睜了半分鐘，酸脹的感覺出來時，她開口的聲音微啞，言辭間卻很有擔當道：「這件事情在我，我週四去檢查了，一時糊塗想著週末給大家一個驚喜，結果後來發生那麼多事，是我一時魯莽，我在九江那邊清醒了就後悔了，」唐漾說著說著哽聲，「他們把我軟禁在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昨天還是前天，肚子就突然痛……」
唐漾說的總行，沒說分行秘書處，這裡麵包含的資訊量太大，兩位媽媽都沒多問。
安靜間，蔣時延握唐漾的手緊了緊，主動道：「整個事情鍋在我，漾漾很早之前就有反應，可那時我什麼都不懂，以為是她胃病犯了就沒在意……」
七七八八又囉嗦了一會兒婚禮的事，保姆把宵夜端到飯廳。
唐漾和蔣時延坐一個沙發，三位長輩坐一個沙發，兩方人馬目光交接，唐漾和蔣時延緊張，長輩端著臉都沒說話。
唐漾連喝了三碗酸梅湯，蔣媽媽看得歡喜：「我和你媽媽昨天又去看了好些小衣服呢！」
唐媽媽和蔣媽媽揚起的嘴角齊齊放平。
上次在唐漾家碰面倉促，兩親家已經去看過一次，蔣媽媽自那天起就在讓秘書磨收購合同，昨天終於把那家母嬰商場工商註冊的法人資訊換了名字。蔣媽媽笑眯眯問唐漾：「你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啊。」
「咔噠」，關門。
唐媽媽一直喜歡外孫女，這廂，她卻插嘴：「當然是男孩子啊，」唐媽媽彎著腔調，「男孩子晚熟，像你家蔣時延，越大越拎得清，女孩子早熟是好，可越大越不會做事兒，」唐媽媽意有所指，「就像有的人，明明知道自己肚子裡揣著個孩子還亂來，也幸好沒事兒，要……」
性別大家都沒看，拿到胎兒各項指標健康的檢查報告，所有人都放下心來。後來家庭醫生交代「需要調養」，兩位媽媽也好說好話把醫生送走。
唐媽媽收了音。
唐漾被綁走時吸入了少量乙-醚，所幸對胎兒影響不大。
唐漾好笑，側身吧唧親一下唐媽媽。
唐漾見到長輩剛想打招呼，便被蔣媽媽和唐媽媽推給醫生做了檢查。
唐媽媽嫌棄地擦臉：「這都多大人了，見婆婆也不注意形象。」
家庭醫生早已等在客廳，唐爸爸還在山裡，常年在外的唐媽媽到了蔣家。
幾人笑。
兩人在車上懟來懟去輕鬆愉悅，車開到蔣家別墅，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蔣媽媽和唐媽媽本來就是感情極好的麻友，唐媽媽表了態，蔣媽媽也違心附和道：「我也喜歡男孩子，」蔣媽媽說，「不是重男輕女的意思，可能我帶男孩比較有經驗？」蔣媽媽吐槽自己親女兒，「亞男也被我帶成了男孩的脾性。」
蔣時延一股嘚瑟勁：「我老婆特漂亮！」
蔣爸爸聽蔣媽媽的。
唐漾起了一個做作的笑容：「你再說一次。」
唐漾倒是真心實意，託著腮幫眼睛亮亮的：「當然是男孩子，」她語音清悅道，「男孩多好，可以光明正大上房揭瓦，下河摸魚，翻牆出網咖打遊戲……」
蔣時延亦罵她一個口型。
迎上幾道目光，唐漾說著說著話鋒一轉：「這些是不好的行為，我一定教育他不要這樣做，」唐漾憧憬，「想想小正太，白白軟軟帥帥的，還能穿小西裝彈鋼琴……」
兩人一心二用跑到車旁癱到後座，唐漾氣喘吁吁嬌聲罵他：「智障啊你。」
更重要的是，唐漾朝旁邊悄悄瞥一眼，像蔣時延的小正太。
唐漾想讓他追上，也記掛著肚子。
所有人都表了態，輪到蔣時延。
蔣時延有意讓她，又擔心她肚子裡的孩子。
「當然要小姑娘啊，」蔣時延正在給唐漾卷千層蘸抹茶粉，他脫口而出，「男孩賊皮，一天到晚只知道玩，不好好學習不好好寫作業只知道打遊戲……」
忽然競跑！
蔣時延一臉重女輕男，唐漾眨著眼睛望男朋友，蔣媽媽越過唐漾擰一下蔣時延胳膊。
蔣時延也跑。
「媽你做什麼？」蔣時延蹙眉，扭頭瞥見自家小女朋友含笑的神色，他話在喉嚨一卡，堪堪轉成：「生男生女都一樣，」蔣時延擰巴的面色寫著一萬個不滿，嘴上卻是扭扭捏捏地重複，「小正太卻是挺可愛，胖爪子，啊不，小肉手胖乎乎地彈鋼琴……」
唐漾跑。
唐漾眼眉彎彎：「蔣時延你真好。」
蔣時延快追上她。
蔣時延慢動作點頭，一想到有個長正太臉的小惡魔裝乖賣萌打滾撒嬌和自己搶漾漾，他整個人都有些崩潰，還穿西裝，男孩子要要窮養，穿抹布就好了。
唐漾更快。
蔣時延朝漾漾肚子瞄一眼，眼底寫滿了複雜。
蔣時延也快。
當晚，唐媽媽開車回去了，唐漾留在蔣時延家。
唐漾忽地甩開他的手快步朝前走。
蔣媽媽老早就給寶貝媳婦備好了各種睡裙和衣物，粉粉白白一片霸佔了蔣時延大半個衣帽間。
蔣時延手朝她咯吱窩探：「你說不說！」
大學時，唐漾給蔣時延送學生證或者學校裡的材料來過幾次蔣時延臥室。黑白搭配的裝修風格，有一個書桌，上面放著頂配的……遊戲裝置。
唐漾咬著笑：「我不告訴你。」
唐漾洗了澡、把自己一頭埋進他的大床，「啊呀」一聲，只覺得緣分其妙又不可思議。
蔣時延沉身威脅狀：「你說不說。」
蔣時延半擁著她給她吹頭髮，毫無徵兆地喚她：「漾漾。」
唐漾：「我不告訴你。」
唐漾半眯著眼：「嗯？」
蔣時延問：「你在笑什麼？」
蔣時延：「我們這週末去普陀寺燒香？」
傍晚的風暖融融，他手熱烘烘，夕陽鍍在唐漾心尖變成蜂蜜，她垂頭忽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