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上天入地9

第三遍。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

蔣時延撥第二遍。

第四遍第五遍……第十遍,嘟聲一下,周默那頭變成了關機。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一剎那,好似失去了最直接的訊息。

幾秒連線音後,兩人都放輕了呼吸。

唐漾辦公室角落放著一口造型簡約的落地鍾,「嘀嗒」敲出晚上十點的長音。

蔣時延執意回撥,陳強攔不住。

匯商附近的商場正在打烊,燈光熄如多米諾骨牌。

蔣時延稍稍啟唇,但他說不出自己和唐漾之間那種在時間裡積澱過的心意相通。

陳強始終無法相信周默,安靜間,他道:「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剛剛嘟那一下他們可能已經鎖定了ip……」

可如果是誘餌,又怎麼會錄音,如果是誘餌,怎麼會調成震動而不是鈴聲。

唐漾手機螢幕忽然閃爍。

他們不知道周默是敵是友,手機是唐漾留下來的,還是帶走唐漾的人留下來的誘餌。

來電,周默。

陳強攔住蔣時延:「周默是魏長秋特助,是周自省侄子,聽說會所那晚周自省也在。」

蔣時延壓在心口的大石頭忽然上抬些。

蔣時延動作很快,準備給周默回撥。

他接通。

蔣時延和陳強都沒說話,蔣時延潛意識裡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他點開簡訊圖示,最頂上是自己,沒有新增訊息,他點開通話,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地看到了最頂上的周默。

對面沉默,他也沉默。

蔣時延熟練解鎖,接著,點開了最近的錄音程式,蔣時延聽了錄音,把音訊檔案轉發到自己手機上。

兩人好像在試探對方的呼吸。

蔣時延狐疑地彎身,然後,不敢相信但又確實發生地從桌角縫隙撿起了唐漾的手機。

無聲狀態維持了足足半分鐘。

「當」再輕響,很小很小的聲音,可兩人都聽到了。

「蔣時延,是我。」

「哐當」脆響!

聲音細柔而熟悉,響起那一刻,蔣時延所有混沌不安甚至逼近失控的情緒……盡數緩釋。

蔣時延面無表情,「啪」一下把美工刀罷在腳下。

「漾漾,」蔣時延喉結起伏一下,出聲沙沙的,「是我。」

一秒,兩秒,三秒。

對面傳來很軟的吞嚥聲。

陳強和蔣時延都很清楚地聽到塗臣說:「好的,魏總。」

半晌,唐漾整理好情緒,才語速平穩地接著道:「我被魏長秋帶到了一個封閉的地方,周默看著我,他會保證我的安全,然後現在,你聽我說……」

一瞬後。

外面車燈幢幢,訓練有方的隊伍輾轉於各大酒店全城排查監控,關於「唐漾、匯商、失蹤」的話題熱度上十億,官媒滾動播放,一休、匯商員工行色匆忙,辦公間電話聲說話聲「有訊息」「沒訊息」此起彼伏。

魏長秋也看到了新聞和熱搜,頗為頭疼:「唐漾被我轉移了地方,你頂住輿論到七月底,專案一過我這邊會想辦法和唐處溝通,說成她和我是朋友之間一同遊玩。」

然而,真正的局面卻好似在唐漾闡述這一刻,安定下來。

與此同時,陳強點開不知什麼時候握在手上類似遙控器的東西。

是的,唐漾從來就不是一個喜歡被動的人。

塗臣識色離開,走遠後,捂著胸口接起電話。

她查慈善漏洞遭遇瓶頸,既然有人想要她查九江的把柄,那她便給那個人。然後,她從範琳琅知道一位徹底依屬九江的高層,塗臣負責對公對外合作,也負責和維護監聽監控公司聯絡。

蔣時延眉目冷冽放肆,指間轉刀。

如果說周默作為有共同敵人就是朋友的第一個意外,那麼蔣小狗,是第二個。

蔣時延用眼神詢問陳強,陳強朝蔣時延輕點一下頭,塗臣手機螢幕適時亮起,塗臣瞥見號碼,不動聲色用掌心蓋住螢幕道:「高層正在商榷,蔣總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也希望熱度……」

四個男人抵達辦公室門口時,唐漾有足夠的時間撥通保衛處或者蔣時延,至少可以拉響警報,但對方既然把手伸向了她,唐漾等不了也不想等,她不想帶著蔣小狗陷入徹夜提心吊膽的等待……她想看清伸手的那個人。

塗副行腳下趔趄,陳強飛速把一塊指甲殼大小的薄片貼到塗臣手機上。

慈善漏洞和生態系統的面目已然足夠驚人,而唐漾在對比九江公開賬務和內網賬務後,發現了一個更為驚心的事實——

蔣時延笑意愈深,「我是文明人,」他緩緩俯身,伏在塗副行耳邊,「我只會讓你嘗試一些美好的滋味,比如真正的眾口鑠金,」蔣時延壓低聲線,一個字一個字道,「身敗名裂。」

九江公開賬目顯示,九江在匯商有過幾次百億貸款,用於購買或承包土地以及商圈建造,商圈投建後,九江按合同分期支付貸款或一次償清,並投入鉅額流動資金至上百家慈善單位。

「別信。」蔣時延抬起刀片,微笑著用薄薄的刀片拍塗副行的臉,塗副行想退後不敢退。

九江內網賬目顯示,匯商貸款進入了生態系統,投入慈善的流動資金也去了生態系統,生態系統的盈利一部分用於集團運作,一部分用於生態王國的搭建、擴張。

冷利的刀尖挨著皮膚,塗副行舌頭捋不清:「蔣,蔣總……」

而至始至終,唐漾複核多遍,都沒有在九江內網賬目上看到「償還貸款」或者類似的字眼!!

蔣時延:「那我說如果唐漾出了任何事,我立馬弄死你你信嗎?」

所以,九江從未還過匯商的貸款?

塗副行兩腿戰戰。

所以,九江在匯商貸走的百億是誰在替九江還?

刀柄在蔣時延手裡,蔣時延輕描淡寫:「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為什麼匯商顯示借貸平衡,即九江百億如期歸還?

美工刀倏地架在塗副行脖子上。

如果說九江的生態系統是永動印鈔機,那麼匯商百億就像印鈔機的母版,亦或最初的源頭。

塗副行被接連不斷的訊息震得大驚失色,匆匆下到信審處質問蔣時延:「蔣總您電話裡說的十分鐘我們準時到了,您這樣言而無信先斬後奏——」

在整個資金體系中,匯商給九江百億貸款,而九江無需償還,這樣的無中生有很細微,就像是連線九江、匯商乃至生態王國的關鍵翹板!

匯商總部召開緊急會議,立刻派遣專案小組連夜趕往a市,總行行長給蔣時延打了慰問電話並承諾問責到底。

唐漾被帶走。

十分鐘內,「匯商年輕貌美女處長無故失蹤」「辦公場所被人劫持」「匯商安防」在社交通訊軟體鋪天蓋地,其中不乏員工們「一家隨時可能在辦公室遇害的銀行」「要工作還是要命」的私心。由著蔣時延之前和首都總局領導們交好,甚至,官媒上都直接開綠燈插播了唐漾失蹤的訊息。半小時不到,伴著「人口失蹤」「器官黑-市」「單身女性安全」等社會關注成為全民話題。

她醒來時,眼前是魏長秋,何徵周默等高層候在魏長秋身側。

一休員工大多對唐漾懷著好感,蔣時延安排下去,她們還夾帶私貨。

魏長秋話說得明白,態度也很好,理解唐漾長期身處象牙塔的好奇,並保證唐漾的人身安全。

助理很快抵達一休,蔣時延「發」「撤」「嗯」言簡意賅。

唐漾給魏長秋說了幾個生態系統的數字,魏長秋眸色驟深,按兵不動,九江幾位元老目光直指周默,而這時,唐漾笑盈盈叫了何徵一句「何叔叔」。

————

何徵臉色鉅變,「唐處亂拉關係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黑雲壓頂,夜風呼天,他愛人失蹤了,懷著他們不到三個月的孩子,他不敢想象,如果漾漾有一絲一毫的意外,如果魏長秋動了和上次一樣的心思,匕首橫在漾漾的脖子上,如果匪徒手腕力道一利……

語罷,他急聲給魏長秋解釋,「我和唐處蔣總只有工作往來,沒有任何私人交集……」

「不冷靜就進去了。」蔣時延無比冷靜地自嘲,卻不敢睜開眼睛。

他話未說完,唐漾開口:「**dc003,」然後背了何徵的密碼和id,何徵離異,僅有一個十四歲的兒子,唐漾笑著喚出何徵兒子乳名時,魏長秋看向何徵。

蔣時延沒回頭,手抖著探到桌上的美工刀,抓住,抬起,指向心臟,他喉結滑動,尖刀一寸寸抵向心口,抵到白色襯衫,刀尖將白襯衫抵出一個窩,眼看著要劃破時……徐徐停下。

「當然,你們要覺得是周默,也沒關係,」唐漾不置可否,「與我無關。」

陳強看不下去,擰眉:「你冷靜一點。」

已經有人上來把何徵暫時帶下去。

他閉眼想趕走魔音,魔音卻愈發清晰,赤紅從他脖頸漫透至臉,他好似被人扼住咽喉,喉嚨連滾不知呼吸。

唐漾眼皮都不動一下:「好像說是周默更划算,」唐漾道,「蔣時延和我都不喜歡他。」

a級犯,何徵,信審處處長,遇害,還有那張懷孕報告單,宛如魔音般震在蔣時延腦海。

整個過程,唐漾表現得類似秦月——家境優渥初出茅廬,一個業務能力強但心性簡單,不知商海險惡的白富美。

陳強:「是甘一鳴之前的信審處長,邱凱,八月一號離職,三號遇害,那年九江也有個百億專案,他批了專案,然後離的職,」陳強表達委婉,「所以我在想這裡面的關聯……」

魏長秋嘴上說得好聽,眼底卻劃過一抹不自知的蔑視,以前覺得唐漾穩重,真當私人場合看,也不過如此,裝得穩重。

蔣時延呼吸散亂。

說到後面,魏長秋沒什麼耐心:「說說u盤的事……你知道多少?」

陳強:「那個中年男人是去下海創業的,離職前在匯商上班。」

唐漾說了三分之一。

蔣時延攥手機的指節用力、發白。

魏長秋面色稍微緩和一些:「你想要什麼?」

畫面兇險,陳強平靜的聲音繼續響起:「匪徒流竄時,有個賬戶每週固定朝匪徒賬號裡打錢,賬戶是九江何徵。」唐漾:「還沒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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