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上天入地7

周默淡淡地繼續:「你可以選擇馬上刪除,你也拿到了你想要的慈善資料,翻臉不認人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當做沒有這個u盤,我為了保命肯定不會主動說,只是裡面有些資料可能再也找不到。」

唐漾沒出聲。

唐漾右鍵,出現「刪除」選項。

「唐漾,」他很平靜地說,「這份資料我沒留底,就這一份,九江十年,在你手上。」

周默:「你也可以匿名交給相關機構,但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是九江的人或者九江安插的眼線。」

周默當然聽出來了。

唐漾滑鼠點中「刪除」按鈕。

她帶著猶疑、忽然看到這些東西的無措,以及一抹潛藏的拒絕意味。

周默接著道:「或者拿出你理性經濟人的思維,交東西交給周自省或者魏長秋,保你金山銀山富貴滿堂,九江不倒,匯商不倒,你一路長虹。」

她一手握著手機,一手幹抹了一把臉,籲聲:「周默……」

唐漾驀地將滑鼠滑下一旁,大口大口呼吸。

唐漾對自己的認知很明確,她就是一個稍微努力點的普通人,她有所有普通人本能的膽怯和自私。

電話裡,周默說:「我希望的是交給蔣時延。」

她不是活雷鋒,她肚子裡還懷著她和蔣時延的小狗,她只是想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她只是想知道九江鑽慈善漏洞的因果緣由以喊停九江專案。她只想看到一點點地方,她並不想看到這麼一個大而沉重的……「王國」。

蔣時延有天生的傳媒敏銳,他是爆款製造機,他懂得在未來、一個有其他鋪墊和水花的時刻推波助瀾,將一切放下睽睽眾目下,光天化日、風口浪尖上。

她今年29歲,家境優渥,事業小成,戀情穩定,即便她不在匯商,她也可以去其他金融機構找到一個不相上下並前途大好的工作。

可訊息有多驚人,風險亦多大。

她沒敢下拉,就是害怕,滿腔只剩下一種情緒,那就是害怕。

周默在賭,賭他對唐漾的瞭解和唐漾的選擇。

唐漾拉了一半,心跳紊亂著加快,她停手,呼吸出聲,第一反應不是去解放這些人,一個人蚍蜉撼樹般去揭露九江,不是當救世主。

唐漾明白周默那個賬號就是敲門磚,可她偏偏用了。

最最陰暗晦澀,不能想象的……不見天日。

「你為什麼不直接給蔣時延?」她問了廢話。

唐漾想象過九江財團的非正常盈利和灰色交易,唐漾真的沒想到能夠可怖至這般,一休報道過很多人口失蹤、私帶武-器,唐漾就當新聞刷過,從來都沒想過那些看似沒有邏輯關聯的新聞可以來自一個地方。

周默:「因為他毫無保留信任的人只可能是你。」

很多家庭忽然支離破碎、債臺高築,以及更殘忍的畫面。

唐漾反問:「所以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給他出這樣的難題?」

標著「生態」這樣綠色美好的字眼,裡面的交易卻分外血腥。

周默反問:「所以你憑什麼覺得蔣時延自己不會想要u盤裡的東西?」

生態系統和王國不止涉及九江地產,還有其他分支,乃至整個九江財團。

蔣時延也不過29歲,朋友圈微博中二也好,嘴利也罷,他撐起這麼龐擴的一休,怎麼可能胸無溝壑。

越朝下,每一個漢字,每一個數字,每一張圖,唐漾看得嗓子乾澀,無法發出一絲聲響。

兩人說完,不約而同笑了,可笑裡帶著難掩的凝重。

第一張圖片已然觸目驚心。

唐漾沒立馬說自己的答覆。

10個g載入完成,唐漾望著電腦上規整詳細的pdf,倏地失了所有聲音。

周默也不急。

周默跟著笑,聲音裡卻沒有笑意:「很刺激。」

唐漾至少知道了周默的立場,周默也知道唐漾在考慮。

唐漾開啟筆記本,插上u盤,裡面將近10個g,唐漾邊等待邊玩笑:「不能在工作的地方看大電影。」

雙方倒帶了點盟友的坦誠。

周默:「u盤上。」

片刻,唐漾嘆道:「所以我想徹查九江的事,就那一頁紙,範琳琅給了周自省還是魏長秋?」

將近300%的平均盈利,完全是天文數字。

周默:「她給的塗臣,但塗臣是魏長秋的人,或者怎麼說,」周默更精確地表達,「他不是魏長秋的人,但他在九江吃得最多。」

因為真正的生態工程並不賺錢,前兩年大學生掀起生態創業熱,相關機構給的補貼到了90%,存活下來的生態園區仍是鳳毛麟角。

唐漾和秦月留那張紙是刻意,秦月不想讓範琳琅輕鬆,塞進碎紙機是故意。

「生態系統是個代號?」唐漾問。

唐漾又問了一個之前思量過的問題,「所以魏長秋和範琳琅之間……」

唐漾複製完想要的內容,周默還未掛電話。

唐漾也是臨近甘一鳴出事,才發現甘一鳴和範琳琅的曖昧,可情敵不應該分外眼紅嗎?

唐漾滿是錯愕地逡巡那些金額,近乎說不出話來。

周默沒有女孩子說起感情八卦的眉飛色舞,他描述得乾巴巴。

宛如一個永動的印鈔機,源源不斷……

「範琳琅和甘一鳴是青梅竹馬,同個初中、高中。甘一鳴大概受夠了普通日子,遇見魏長秋後窮追不捨,甘一鳴聽話、好養,魏長秋也就和他在一起了,」周默道,「魏長秋婚後私生活混亂,甘一鳴也悄悄亂來,範琳琅不但幫他開房,還會幫他給他和別的女人買套。」

生態系統收納慈善資金又不止收納慈善資金,然後,再以將近300%的盈利把錢吐出來,這筆鉅額盈利一部分用於維持集團正常運作和專案招標,而更大更多上百億的部分,則是流入一個「生態王國」,用於王國的構建、修補、擴張。

唐漾目瞪口呆。

螢幕顯示,九江地產所有做慈善的款項都被撥到了一個叫「生態系統」的地方。

周默當時也覺得奇異,然後道:「甘一鳴知道魏長秋不少事情,進去前,給她提了個要求,就是保範琳琅。魏長秋當時‘喲呵’一聲,‘真的真愛啊’,」周默客觀道,「魏長秋挺厲害,我跟著她學了不少,她這邊答應了甘一鳴保範琳琅,甘一鳴毫無怨言地進去,這邊她給範琳琅說甘一鳴愛著她,委託自己照顧她,自己算是她們之前的絆腳石。」

唐漾便逐條複製慈善部分的關鍵內容,右手滑動滑鼠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魏長秋張嘴亂說,範琳琅升了副處,對魏長秋感恩戴德。

唐漾點開,左手拍照,後來,她試了試複製,可以!

「我不知道能不能用‘賤’來形容,」周默遲疑,「好像很不尊重女性。」

唐漾找出之前的筆記,問了存疑的地方,周默閉著眼睛秒答下拉選單。

唐漾不對範琳琅和甘一鳴的感情做任何評價。

唐漾登入進入,周默對賬務熟。

可出於第六感,她甚至覺得甘一鳴不像是個有真情的人,與其猜範琳琅是他白月光,不如猜範琳琅知道他什麼秘密。但唐漾也管不著。不過她現在倒徹底明白了當初在辦公室,自己賣委屈,魏長秋直接抬手把菸頭摁在甘一鳴身上那股子狠戾從何而來。

周默大概在家,或者一個能保護**的地方。讀出唐漾的沉默,他語氣閒散:「那天我和周自省說話,何徵進來了,張口閉口就是他兒子,」周默懶懶道,「他離異,我腦子都沒動就猜到了他密碼,是他兒子的生日,但九江登入內網實行固定ip制,」周默笑,「查他登內網的ip反倒費了些氣力。」

唐漾和周默又交流了一些細節。

唐漾認識他,那晚在會所也看到了他。

唐漾忽然意識到:「你手機……不會有監聽?」不像魏長秋的性子。

何徵是九江地產開山元老,如果說周默是魏長秋左膀,那何徵,就是魏長秋右臂。

「女人對於愛情好像都有一種奇特的寬恕,」周默似是聳了一下肩,解釋說,「我在魏長秋面前胡扯說喜歡你,但你和蔣時延感情明顯很好,她大概覺得我和你之間會有難以溝通的尷尬,就解除了我手機撥你號碼的電話監聽。」

而是何徵!

周默似是自嘲:「第一個是給她撥,不用監聽,第二個就是你。」

因為,這個賬號不是周默的。

唐漾不知道該笑,還是不該笑,扯了扯唇:「那你還順利嗎?」

唐漾照做,在頁面載入完畢,她看到右上角名字時,瞳孔微縮,徹底說不出話來。

自徐姍姍走後,周默鮮少有這麼漫長的聊天,也沒覺得倦,帶著一點平淡的舒心。

周默輕道:「你登進去試試。」

「還好,」周默喝了一口茶,「我查證的時候,遇上另一撥人也在留證,對方好像知道我在查,給我留了很多通道,我開始懷疑是九江那邊試探我,後來發現不是九江的人……」

「九江那邊沒有保密規定嗎?」匯商有內網,唐漾當然知道賬號密碼的私密性。

「我說的是感情,」唐漾知道自己可能會戳到周默痛處,還是問了出來,「你是因為徐姍姍去的九江嗎,如果我看的記錄不是同名同姓,徐姍姍的畢業實習就是在匯商,」唐漾頓了頓,「信審處……」

無論他是真心幫忙還是拿自己當棋子,唐漾都受了這個恩情。

周默沒回答,唐漾沒有窮追不捨。

但周默也確實解了她的燃眉之急,「003」的許可權有多高她可以預測,甚至比陳強的朋友更加有效。

好一會兒,周默聲音變了,故作玩笑中夾雜顫意:「你覺得我像是為了一個女人賠上自己一生的人嗎?」

自上次一起喝雞湯後,唐漾對周默沒什麼好感,即便那晚收到了他的手勢,她也對周默保持著戒備。

從唐漾認識的角度,不像。

唐漾吸氣:「周總……」

但如果從徐姍姍的角度……

「嘟」一聲,對方接聽。

唐漾還沒來得及回答,周默直接掛了電話。

中午,匯商官網掛了下午維護監控監聽請大家配合的公告,唐漾這層的監聽正在維護中,她直接回撥了電話。

外面在吹風。

u盤裡的內容暫時未知,唐漾望著卡片上的賬號「**dc003」、密碼以及ip,怔然好半晌。

曾經的周默理智、利己、年輕而富有野心,他想成為行業巨擘,想撬動整個銀行業的結構層次,想成為立在醒目位置的黃銅塑像。

袋子裡有兩樣東西,一個u盤,一張卡片。

直到他遇到了他名叫「徐姍姍」的一生。

唐漾喉嚨滾了滾,小心翼翼地將塑膠袋拿出來,拆開封口。

————

唐漾把刀尖對準紋路緩緩下劃,剛劃到一半,柚子便依著慣性自動分成兩半,接著,唐漾便看到裡面一半是真正的柚子果肉,另一半被人挖空,然後填了一個長方形的塑膠袋!

唐漾和周默通話完,唐漾攥著u盤去了洗手間。這柚子比桔子大不了多少,小巧精緻,表面有一道斷裂的紋路。

作者「畫盞眠」的其他小說

我拿你當朋友你卻(捨不得星星)》《捨不得星星》《我拿你當朋友你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