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漾對周默心存芥蒂,疑惑間,卻也看到了周默比劃的小動作。最好的,莫過於一個可以屠榜的爆款。
唐漾抬頭,周默眼神和她交匯。
更巧的是,魏長秋剛剛看到蔣時延也在現場,甚至好多娛樂圈的人都在。
周默先前和涉事高層都背對唐漾站,之後,周默假意控場交涉,走來走去和幾人說話後,變成面朝唐漾。
程斯然的私人聚會她遇到過幾次,鮮少來這麼齊,所以會不會就是拿聚會當幌子,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何徵給的誠意爆點?
唐漾腦子脹脹的還沒理清楚,蔣時延拉了唐漾一把,唐漾迷濛地順著蔣時延的視線望去。
今晚,警察要開箱,魏長秋不敢想象開箱後全是現金的後果。
有點可怕。
周默平靜說完,她更不能想象這些標題的點選量,熱度,蝴蝶效應。
而這幾個高層之所以財產沒問題,是因為他們聚在一起不是錢-權交易,是聚眾吸-毒?
匯商高層安危是九江要考慮的方面,另一方面,是九江在售的幾十個樓盤,以及那個潛藏巨多、貸款未下的臨江城商圈。
匯商高層每年都會上報個人資產,基金、理財、存款等每一筆都需要具體到日期後面的交易時刻以及金額的小數點後三位。甘一鳴被查的始由是那輛瑪莎拉蒂。
周默點到為止。
唐漾與蔣時延對視,眼裡交流著訊息。
魏長秋也沒開口。
一秒,兩秒,三秒,再次沸騰。
一時間,車內陷入了極其安靜的氛圍。
兩個字,人群一瞬死寂。
車身宛如一個立體的桎梏,空氣被牽扯住,完全無法流動。
警察:「毒-品。」
周默閒散地看了會車窗外飛馳的風景,又望向副駕駛的椅背。
負責人快跪了:「我們會所自己都有安檢系統,不會有易燃易爆——」
他五官極其周正,說話做事亦然,如他這個人,未雨綢繆,妥帖不漏。
警察檢查完他們給的執照,公事公辦地重複:「我們接到匿名舉報,說這幾位攜帶違禁物品,請立刻開箱接受檢查。」
魏長秋注視周默好一會兒,忽然笑開,臉上肉擠成一堆。
會所負責人匆匆趕來,解釋得腦門冒汗:「我們是正規經營,所有客人都有證件並且登記過——」
「沒你在怎麼化險為夷,」她感嘆,「我都有點嫉妒徐姍姍了。」
會所之前打點過這些穿皮的公家關係,可來的人根本不是會所這轄區的。
最好的年齡,被周默愛過。
程斯然也從聲音裡辨認出來,樓下那個抽菸的老頭是周自省,但他沒說話,也沒什麼好說的。
周默聽到這個名字,後背僵硬。
人群裡響起窸窣議論聲。
魏長秋察覺到他的不自然。
唐漾他們站在圍觀群眾邊上,視野開闊,然後,看到兩方高層每人手上都拎著一個或兩個與會所裝潢極其出入的牛奶箱。
幾秒後,周默茫然地轉過頭:「徐姍姍?」似是不認識。
一堆人在看熱鬧,保安在大堂圍了半圈,而圓圈中間分立著三路人馬——九江高層,匯商高層和警-察。
周默注視魏長秋一會,「噢噢」兩聲,他道,「想起來,前女友。」
一行人陸續下到大廳,蔣時延牽著唐漾正和她說著話,忽然被擋住了去路。
尤為寡淡的口吻。
「很會甩鍋。」唐漾小手搡他胸口,心底卻好似蓋了一層棉花糖,沁著絲絲的甜。
他剛剛的異樣好似在反應這個人是誰。
蔣時延散漫地勾起唇角:「事實比規則重要。」
魏長秋狐疑:「不是初戀嗎?」
「你違反規則了誒。」唐漾嗔他。
周默:「不是啊。」
電梯里人不多,蔣時延偏頭親了親她發頂,小聲道:「就是漾漾。」
魏長秋:「那?」
唐漾:「花容月貌。」
周默太瞭解魏長秋,瞭解到她發一個音節,他就知道她想要什麼答案。
又突然成語接龍。
周默說:「她出身不好,十歲之前一直在福利院,後來被舅舅舅媽接回家,也是寄人籬下,死讀書,高考爆發考去了交大,窮酸的性格,做事畏首畏尾,畏畏縮縮。她大四到匯商a市分行實習,我還在b市分行,異地就分了,再沒聯絡過,」周默說完,想了想,「可能是她性子逆來順受的原因,和她在一起那幾個月還挺開心的,適合當家庭主婦的人,好管教。」
蔣時延瞥著她紅熱的耳尖:「舌燦蓮花。」
從始至終,周默神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你鞋子上有灰,我給你擦擦,」她找好理由,重新站好,軟聲批評,「油嘴滑舌。」
周默讀博出來,到匯商年薪百萬,舅舅周自省是頗有名氣的銀行高管,手下經典案例無數。
蔣時延一手抄褲兜,一手攬著她肩,唐漾撞進他深邃帶笑的眼眸,聽得臉頰稍稍燙。
而那時的徐姍姍呢,女大學生,省吃儉用,身世卑微,前途渺淡。周默方才評價時,語氣裡甚至還有一點階層的優越感——就像一把精巧秀氣的小錘子,恰恰好地敲在魏長秋心坎上,讓她舒服至極。
突然尬詩。
徐姍姍去年年初出事,周默去年六月過來。九江高層和甘一鳴都說,周默會不會是太愛徐姍姍,圖謀不軌,魏長秋親自面試周默,她直覺,這樣的男人最愛的是自己,典型名校出來的精緻利己者。
蔣時延柔聲道:「又黑又亮,美得一塌糊塗,像月亮一樣。」
周默到九江一年多,每一步都很穩,而且他不掩飾野心。他喜歡豪車豪宅,也會和魏長秋送過去的女人發生關係,他能在事業上成為魏長秋左膀,也能在私人生活裡,不發生關係,給予魏長秋想要的、剛好的曖昧和關心。
唐漾睨一眼胸前,微笑著把一隻腳放到蔣時延腳背上。
魏長秋越來越依賴周默,疑雲越來越少。
什麼叫挺大?相對有挺小?
今天,她神來之筆問了句「徐姍姍」,而周默的回答讓疑雲徹底消散。
蔣時延:「你眼睛倒是挺大。」
前面司機察言觀色地開了一絲窗,待裡面空氣快速換完,又關上。
「怎麼了?」唐漾被他看得心口一熱。
魏長秋道:「何徵那邊注意一下。」
唐處長臭美一會兒,轉過頭來,發現蔣總還在盯著自己看。
周默頷首:「好。」
電梯上,蔣時延低頭幫她整理好帶子,她藉著電梯反光照自己,氣色還行,髮型也還行。
魏長秋:「匯商專案你也跟進一下,不能有閃失。」
唐漾今天戴了對稍大的耳環,口罩帶子沒戴好,耳環扯疼耳朵。
周默:「是。」
程斯然一副「這才對的表情」:「挺好,還能擋風,江東晚上妖風可厲害。」
「……」
眾人趕緊拿了戴上。
幾件正事說完,魏長秋忽然聲音緩了些:「你喜歡哪種型別的姑娘啊,魏家有好多二十出頭的漂亮小年輕。」
程斯然呿道:「我哥可是男女通吃,要是你們家屬彼此不介意狗仔亂找角度只拍兩個人,寫什麼深夜幽會,形色親密……」
周默被這問題問得一愣,然後面上露出了少有的靦腆:「不太好說。」
大家一邊收一邊嘟囔:「和程影帝同框都不能露臉的嗎!」
魏長秋見狀,心知有戲,嘴上也耐心:「說說,怎麼就不好說了。」
程斯然表哥才拿了影帝,風頭正勁。程斯然挨個發口罩。
周默似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我喜歡唐漾那種。」
酒酣香盡,程斯然他們散場已經是凌晨。
周默眼睫輕闔兩下,「大方,漂亮,」周默用食指敲敲腦袋道,「有靈氣。」
————
蔣時延和唐漾也是才在一起沒多久啊。
程斯然覺得老頭聲線耳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裡打過照面。
魏長秋詫異:「沒追過?」不像周默的個性。
周自省聽出了悠然居少公子的聲音。
「她感覺我沒追過,但我準備追過,」周默坦白,「後來因為很小的一件事,就放棄了。」
兩個人東扯西扯,沒刺探**地聊完一根菸,同時回了各自的廳。
這件事發生在遇到徐姍姍之前。
能來這種地方的人,誰都不簡單。
八卦似乎是絕大多數女人的通性。
周自省悶聲大笑。
即便魏長秋身居高位,也不例外。
程斯然藉著幾分酒勁,吼:「哥哥你坐船頭啊。」
「那為什麼不追了,什麼小事能讓你說放棄就放棄。」她無比感興趣地追問。
周自省也喊:「不會!」
到魏長秋身邊後,周默學會了當瞎子、聾子,也學會指鹿為馬顛倒黑白。
程斯然加大音量:「為什麼不唱!」
比如,魏長秋對甘一鳴混亂的私生活一直是自我麻痺式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說甘一鳴騷擾唐漾的事被捅出來,魏長秋只是想廢掉甘一鳴在匯商的位置,那麼,壓倒甘一鳴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周自省查到甘一鳴給別人買過一套私人訂製的珠寶,甘一鳴把那套珠寶送給了範琳琅,周默沒說,周默只是胡亂杜撰了那套珠寶的喻義,諸如即便身陷囹圄,我亦視你如珍寶,愛意唯給你。魏長秋給甘一鳴金錢,地位,甘一鳴送珠寶說只愛別人,那她也只能不仁不義。
周自省也不正經,學他喊:「樓上的大兄弟,我不唱!」
比如,周默替魏長秋監管九江高層,何徵為九江披了多少劣跡、對九江多忠心他當然清楚。但周默不知道自己和周自省的對話何徵是真沒聽到還是假沒聽到。他和周自省罅隙再寬,扳倒周自省的也只能是他周默。既然何徵有聽到的嫌疑,那周默只能這樣,他喜歡「萬無一失」這個詞。
「樓下的小兄弟,要不要上來一起唱歌。」程斯然吊兒郎當開口,聲音順著風蕩下去。
比如,九江在匯商這個貸款案是最好的契機,他有些等不及。他要用何徵這枚棋子,他也只能自己報警又自己換牛奶,一手反間利落而縝密。
程斯然感受著江風撲在臉上,吹了一聲悠長的口哨。
周默說過很多假話,但回答魏長秋的這段,是真的。
可樓下不是九江的長期包間嗎?魏長秋那種土不拉幾的暴發戶還會有這種品位頗高的朋友?
幾年前他們都年輕,那時候,衣服都帶著太陽曬過的洗衣粉香。
樓下那人和他抽的一個牌子,小眾又有內涵。
唐漾讀研,他讀博,跟一個導師,在一個研究室。
普通人聞煙是一個味,但程斯然這種究極的享樂主義可以分清任何細枝末節的差距。
他們有段時間和其他同學一起做專案,一起吃飯,久而久之,自然就熟了。唐漾專業水平好,性格溫淡,很多男同學明裡暗裡想追她。
樓下人看到樓上菸灰的同時,樓上的程斯然也聞到了樓下的煙味。
可能都是學霸。
天幕漆黑,霓虹如星點,江風呼呼吹來,把上下兩處菸灰捲攏帶走。
當時,周默和她的關係比其他人近一點。
樓上廁所,程斯然洗完手,也燃了煙把手伸到窗外,眯著眼睛看夜景。
某次,兩人一起去外面給大家買奶茶。
樓下偏廳廁所,周自省靠著風口點了第二根菸。
奶茶店外面是陽光,裡面有藤蔓、風鈴,裝飾文藝,空氣裡是奶香茶香混合果蔬味道。退出轉碼頁面,請下載app愛讀小說閱讀最新章節。
兩件事情做完,周默淡定地取下紙箱扔回雜物堆,又把攝像頭調回原位,扯了張溼紙巾擦拭雙手,回到正-廳魏長秋身旁。
甜而清新,類似唐漾。
周默結束通話電話,又撥通了一個九江下屬的電話,吩咐他過段時間上來取東西。
唐漾屬於那種人,問什麼問題會答,有什麼活動都參加,她對誰都溫和可人,可對誰都好像有隱隱的疏離。
對方似是捂著聽筒在彙報,幾秒後,「好的,我們立即出-警。」
周默至今仍記得那個下午,塵埃彌散在空中,唐漾和他一起看選單。
周默繼續按第三行事件,然後是第四行:「雖然你們過來要幾個小時,但這可能和你們之前稽查的案件有關,」模糊說了案件,然後,「希望對電話做匿名處理。」
唐漾看得專注,周默忍不住看唐漾。
周默這邊機械的朗讀女音響完,對方歉意:「您所處的位置不在我們轄區,我們馬上為您轉接江東區……」
她皮膚白皙,鼻子小巧,菱唇,下巴有點嬰兒肥,表情清清淡淡。
周默彎身,把手伸進紙箱,對著麥的位置依次長按時間地點。
明亮的光線明明在她身後,她濃密的眼睫上卻似鍍了層亮,扇子般一撲一朔。
系統音之後,人聲亦被弱化了,嗡嗡地響在紙箱裡:「您好,這裡是南城區公-安……」
她一手撐在吧檯上,一手滑選單,循著記憶細聲念:「陳教授要蜜桃烏龍,江助教要奧利奧奶蓋,聞婠婠要檸檬水……」
周默輸完,核查一遍,用多功能呼叫機撥了一個帶區號的號碼。
她一項項找下來,看到某項,手指停下。
時間是一行,地點是一行,事件和其他又寫兩行。
唐漾眸底盛滿了細碎柔軟的光,她用「和現任同學在一起做某件事,以前同學剛好也喜歡做」的語氣輕輕道:「蔣時延也特別喜歡喝抹茶。」
周默單腳踩在雜物上,騰身把牆角攝像頭調到仰對天花板,然後走到多功能呼叫機前面,他隨手從地上拿了一個空紙箱,拆開長邊,把它反手扣在呼叫機上。箱子蓋不穩,他左右移動調好重心,把這頂大而拙劣的紙帽子給呼叫機戴穩了,這才摸出手機,點開語音軟體,開始輸入文字。
說罷,她接著點其他同學的單,聲音比最開始軟了很多。
偏廳空曠無人,左邊牆角堆著一摞雜物,雜物上面懸掛著一臺多功能呼叫機。
周默悄悄打量唐漾側臉,看她微微抿唇,看她面上有不自知且前所未有的溫柔。
樓下,周默離開廁所進入偏廳。
那時候,周默還不知道蔣時延具體是誰,和唐漾是什麼關係。
程斯然去偏廳廁所的同一時間。
那一刻,暖風輕輕吹,周默只感覺到唐漾在想蔣時延,一種帶著隱喻又說不出口的……她想念他,很想念,很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