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內容是申請徹查九江財務、申請獲得九江內網更內部更全面、沒給到銀行的資料,希望周自省批准。
唐漾話沒說完,秦月把鐲子擱在桌上,扯過唐漾面前那張紙,擰開筆蓋,刷刷落筆。
唐漾一個人申請的話,分量堪堪。
唐漾說:「這好比走在路上,我看到畸形人躺著要錢,我不會給,他們背後有集團,他們境遇放在那,我給不給沒有任何改變。但如果走在路上,看到一個外來漂泊或者來尋親的老年人,確實餓得奄奄一息,而我手裡恰好拎著一袋饅頭,如果我不給,我少得可憐的良心真的會……」
但如果加上秦月,加上一個背後靠著一個龐大財團的秦家二小姐,一個負責九江專案監察部分的副處,可行性明顯大了很多。
頓了幾秒,唐漾道:「我不是什麼好心人,也沒太多閒工夫普度眾生,」她垂長的睫羽輕輕顫動,「但我沒辦法接受九江鑽慈善的漏洞,更沒有辦法接受我看到了還熟視無睹。」
秦月字型娟秀,與性格不符,落在唐漾名字旁。
唐漾:「然後對很多時靳那樣的人來說,甚至很多人沒辦法像時靳一樣去打零工,對他們來講,這些福利院和基金會就是他們唯一的庇佑。」
「唐漾」筆劃平直,大氣磅礴。
唐漾:「對慈善單位來說,他們冠著九江的名,慈善資助本來就是他們唯一的經濟來源,可這筆錢都沒有了,他們怎麼運作?」
「秦月」頗有小鳥依人的意味。
唐漾緩了緩,道:「臨江城福利院和其他幾個福利院還有個不知名的zx在撐,但其他已經倒閉的、馬上倒閉的,他們該去找誰?」
秦月舉起來瞧了瞧:「唐處君臨天下啊,好像您來了之後我確實隨您合群不少。」
秦月沒出聲。
「別貧。」唐漾撈起申請拍了一下秦月腦袋。
「他當然不會,」唐漾同樣抬了尾音,「因為我這樣猜測他,他居然是想還我一條項鍊,」迎上秦月視線,唐漾點頭,「就是蔣時延媽媽送我那天,萃鑽的,他用紙包著給我還回來的。」
秦月裝模作樣抱頭:「壯士,饒命,好運。」
「他不會。」秦月很急地打斷唐漾。
「準備唱rap出道嗎?」唐漾亦笑著出了辦公室。
唐漾假裝沒發覺,自顧自地說:「我當時就很怕啊,以為他要敲詐勒索或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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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呼吸慢了。
唐漾和秦月查慈善單位的事,只有兩個當事人知道。
唐漾接著道:「之前負責人一直說時靳成績不好,和社會上的混混夥在一起,抽菸喝酒還拿刀砍過人,尤其他胳膊上還有一條很深的疤……」
為了安全起見,唐漾在申請理由那一行隨手找了九江去年某處融資細節作為藉口,並沒有寫明真正原因。
秦月慢慢回神,但沒開口。
去頂樓的電梯上,唐漾心情頗明朗。
唐漾:「我去洗手間,時靳跟著我。」
周自省不批准的可能性極小,而批准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一是九江這個專案在匯商已經做了快半年,基本不可能中途轉給其他銀行;二是周自省當初把這個專案欽點給她,那說明他對自己有一定的偏好,加之秦月簽了字,周自省如果找不出合適的理由就拒絕,那他是自己抹自己的面。
秦月思緒飄忽:「啊?」
周自省是個注重形象的人。冬天冷,不少同事都到了辦公室才脫羽絨服,而周自省下車裹著羽絨服,踏進匯商大樓的前一秒一定會脫掉,在有監控的任何角落他都是西裝革履。
沉默好一會兒,唐漾將垂落的髮絲撩到耳後,用敘述天氣的語氣道:「你知道那天去臨江城福利院,我遇到個什麼事兒嗎?」
周自省身體不好,唐漾調回a市經常見他秘書買中藥,但他辦公室從來沒有丁點藥味。上次聚餐時,周自省秘書解釋,周行要在辦公室見很多人,擔心年輕人聞不慣藥味,他每次喝中藥都是去廁所裡,關著門喝了,等藥味散完才開門出來。
唐漾也看到了五年前這個異常的時間記錄,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綜上,周自省基本不會拒絕。
秦月眼裡沒什麼焦距,她把玩了一會兒腕上的鐲子,取下,道:「之前幾次貸款專案估計也有人發現了這個問題,」她用鐲子指著螢幕上某一處,「你看五年前這次貸款專案,也是這個時間,停留了特別久,」秦月說,「但最後記錄上並沒有顯示這個點,說明大家都在裝瞎,」秦月用手虛虛圈著鐲子,「雖然那些營銷號寫的職場雞湯都有毒,但有的事情吧,確實是,較起真來可能會很累,累並且不討好,就顯得很雞肋……」
唐漾下電梯後核查了一遍申請的內容,然後勾著笑意輕輕敲門。
還有電腦上這幾天走訪慈善單位的調查結果……
「叩叩叩。」
可她們上次去了,恰恰就去了。
「進來。」周自省在裡面道。
如果唐漾她們上次沒去到臨江城福利院,考慮到九江地產在外界營銷的良好形象,可能也就忽略了這個情況。
唐漾推門,在門口頷首:「周行。」
情況大剌剌擺在兩人面前:九江財報明確寫著有一筆數額巨大的流動現金用於慈善,但他們上報的慈善單位幾年內都沒有收到九江任何資金支援。
周自省週五很少加班,唐漾去時,他正在吩咐秘書把今晚幾個無關緊要的安排推到週末。
兩人並排而坐,兩臺電腦並排放置,秦月手邊放著一摞厚厚的財務資料,而唐漾手邊則是一張列印過的a4紙,單薄輕飄。
秘書記下,周自省揮手,秘書出去時,停在唐漾身旁,朝她禮貌喚:「唐處。」
蔣時延閃送過來的果盒被解決得差不多了。
唐漾亦頷首。
26度中央空調變冷效果好,空氣裡夾雜著清新劑淡淡的薰衣草香。
秘書離開並把門帶上。
下午,秦月去唐漾辦公室,反手鎖上門。
唐漾上前一步,把手裡的申請呈到寬闊的辦公桌上。
週五,唐漾和秦月基本走完了九江財報上顯示的幾百家慈善單位。
唐漾沒說慈善漏洞,而是一本正經地扯了個無關緊要的理由:「九江核查收尾途中,我們注意到他們去年商住房融資那塊部分資料存疑,想申請檢視九江內網資料的許可權,如果她們那邊允許的話,我們這邊還可以配合做徹查。」唐漾指道,「信審處的流程和章我已經走完了,您覺得沒問題可以在這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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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有問題的融資專案匯商有參與嗎?」周自省問。
出辦公室後,她後知後覺,在唐漾最近幾天外出事由欄上寫了指向模糊、極其保護唐漾的「專案調研」。
唐漾心跳滯了一拍:「沒有。」
敖思切懵懵懂懂地點頭。
「其他部分存在紕漏嗎?」周自省道,「主要看他們大體狀況以及和匯商的往來,看看流水、貸款償還這些板塊。」
坤包掛在牆上,遊戲間隙,秦月從包裡摸出快巧克力,遞給敖思切,隱含深意地瞥她一眼:「小孩子家家,多吃糖少說話。」
唐漾語速放慢:「正在核查中,已核查的部分沒有。」
唐漾和秦月親,敖思切也和秦月親,說著,敖思切眨了眨眼睛,「秦副,你剛剛說的那名字不是個鄉村歌手嗎?」敖思切有些不明白,「難道歌手和經濟學大牛同名?這麼巧?」
周自省面色先前嚴肅,隨著唐漾這句話出口,他頰上肌肉幾不可查地放鬆下來。
「嗯,」敖思切點頭,「範副週一出了趟短差,好像是上去述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