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極其十分非常簡陋版十年2

宋璟瞧唐漾下一秒就要衝出來買榴蓮的樣子,趕緊道:「但他誇常心怡一句,會懟你十句,他就是用常心怡開個頭,剩下的都在叨叨你,」宋璟思及什麼,忍笑,「我那時候還特別奇怪,他說他這麼討厭你又煩你的,怎麼還要和你說話,給你買零食,一天到晚找你問東問西。」

唐漾滿臉問號:「你給我說我男朋友誇別的女孩子不誇我?他喜歡我?他這是喜歡我?」

唐漾抻抻脖子,面色好看了些。

「第一次認識到喜歡,大概就是從蔣時延那兒,」宋璟說起蔣時延,同樣笑道,「他以前經常在寢室誇常心怡,懟你。誇常心怡溫柔大方懂事,懟你性子野,叫你一聲‘漾哥’,你還真的就像男生一樣和他瘋瘋吵吵。」

「而且他只允許自己說你,他可以說你不好,但別人如果敢應的話,他非得以牙還牙,」宋璟接著道,「你知道他會來事兒的性子,和人打交道如魚得水,整起人來也是一套一套……」

聽前男友說現男友很久之前就喜歡自己的感覺,真的是詭異又奇妙。

參雞湯別了油,口感溫醇鮮美,宋璟多喝了幾碗,就著唐漾臉頰若隱若現的緋紅,說了很多——

「啊?」唐漾耳根悄然漫上一層熱意,她張張嘴,定成一個不太敢信又壓不下去的抿笑。

唐漾和蔣時延週末會約飯。

「你和他總會在一起,只是時間問題,」宋璟低頭啜了口湯,抬頭,笑道,「他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歡你,比你想象中更早,雖然他吊兒郎當醒得慢,但終歸會醒,醒了你們自然就會在一起。」

那時沒有外賣軟體,宋璟說,蔣時延帶她出去吃東西前,會先給馮蔚然他們打電話,問哪家好吃哪家不好吃,說漾哥不喜歡酸不拉幾的泰國菜,說他們吃完還得回學校趕作業,不能太遠。宋璟就看著蔣時延在寢室像條狗一樣把合適的餐廳列出來,然後各個因素考慮得無比完整,然後隔天週日,又和唐漾吹噓:「是不是很好吃,是不是時間剛剛好,開玩笑哥哥我是誰,就拿耳朵一看,就知道那家店怎麼樣。」www.

唐漾詫異:「我剛剛給你說我和他在一起了?」

唐漾會笑著搡蔣時延:「誰是哥哥。」

「提前退了休,在養老院,挺好,」宋璟看了唐漾幾秒,問,「你和蔣時延在一起多久了?」

蔣時延又抱頭認慫:「漾哥,漾哥。」

唐漾:「你父親現在還好嗎?」

還有蔣時延週末會帶唐漾打遊戲。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那時候的手遊分割槽服,宋璟住蔣時延上鋪,週五晚上總會看到蔣時延挨個登進去看看哪個是「爆滿」哪個是「火熱」「流暢」,等不了一會兒,又聽他和唐漾語音:「不是我吹,就我這種全服前十的號一上去,方圓十里的菜鳥……」

唐漾那時只顧著心疼宋璟,現在好像明白宋璟這性子是怎麼來的了。

宋璟跟蔣時延同寢六年,平常氣質冷清,真當他捏了嗓子,倒把蔣時延那股嘚瑟勁兒學了五成。

那時宋璟也是在笑,掛著和現在、他說他和他母親沒什麼感情一樣的笑意,寡淡而涼薄。

唐漾對這些場景太熟悉,熟悉到宋璟一齣聲,她就笑出了聲。

良久,他像在評價完全和自己無關的事情:「畸形的愛情罷。」

她沒有笑蔣時延,一定是宋璟聲線清潤好聽,她渾身才會暖融融的。

那天晚上,宋璟第一次和唐漾睡在一張床上,汲取溫暖般、和著外衣抱住她。

唐漾禮尚往來:「他那時也經常在我面前說你。」

唐漾去找宋璟的時候,兩人會睡標間。

宋璟:「他一定是誇我。」

當時,唐漾宛如聽天書一樣聽完男朋友家裡的事情,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為什麼要求情?!為什麼不離婚?!應該離婚啊!家暴是犯法的!」

唐漾陷著兩個酒窩點頭,給沒有衝出來掄拳頭的男朋友留足了面子。

宋璟那時只給唐漾說到他父親為了保他母親,在他爺爺家門口跪下。

唐漾那時聽蔣時延說宋璟習慣超好,沒壞脾氣,除了對他蔣時延對其他人也沒好脾氣,唐漾那時覺得宋璟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高考前夕,他母親情夫死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個同母異父的妹妹。他父親心生憐憫,把他妹妹接過來。女孩子比他小三歲,一身青青紫紫皮帶鞭出來的傷。

十幾歲的年齡,很難分清對美色一時好奇,亦或長足的喜歡。

他爺爺是軍人,肩上掛著銜,想把他母親告上法庭。可他父親又打著為孩子好、不要讓孩子沒有母親的旗號,帶著傷在他爺爺家門口跪了三天三夜,用昏死換他爺爺鬆口。

很多時候是旁人都喜歡了,她也便喜歡了,傻子一把她推給別人,她也當真覺得傻子不喜歡自己,自己不喜歡傻子,稀裡糊塗走在了一起。

直到宋璟高中,他父親被母親捅了一刀,血流不止,進了醫院,他爺爺才知道這些事,震怒之下把宋璟接了過去。

「你好像真的沒什麼缺點,」唐漾慨然。「折騰」「耍性子」「不開心」這樣的字眼好像從來不會和宋璟有聯絡,他說家庭是淡淡的,說分手也是淡淡的。

他父親當初要娶他母親,父親家裡所有人都反對,他父親和家裡人斷絕了關係。

宋璟失笑:「有過自私。」

然後,他母親高興會甩他一耳光,不高興甩他兩耳光,用極其憎惡的眼神看著他,他母親臉上塗著父親一個月工資買的、最好的化妝品,在宋璟眼裡,蛇蠍大抵如此。

唐漾用眼神問他。

「你不知道那些追我的人都開小車用手機,你一個窮教書的自己撒泡尿照照自己……」

宋璟承認:「那時候看得到他喜歡你,也看得到你喜歡他,但你們兩個互相看不清,我沒提醒蔣時延,過來吻了你。」

「當初要不是你使詐逼我懷上這孽種,又跪在我父母面前求我嫁給你,我會是現在這樣子?!」

「怎麼說呢,那種感覺,」宋璟難得詞窮,「就像偷了蔣時延的東西。」

他母親在旁邊罵罵咧咧:「你管什麼?!」

唐漾和蔣時延原生家庭相近,性格互補,唐漾人前正經,在蔣時延面前嘻嘻哈哈,蔣時延是在外人面前可以嘻嘻哈哈,心裡卻裝著明鏡,大概也是唐漾在蔣時延心裡的位置太重,十幾歲的愛情太輕。

血從他父親腦門滑下。

唐漾一本正經地糾正:「我不是個東西。」

他母親喝酒,喝著喝著,一個啤酒瓶衝他父親頭上砸去。

宋璟發笑,笑得真誠而用力。

宋璟母親是個護士,極其貌美,父親是中學老師,為人樸實厚道。宋璟母親出軌、酗酒,會家暴他父親。自他知事起,他母親隔三差五便會帶不同的男人回家,即便宋璟在家,也不會刻意關門。他父親是受氣的性子,但看到兒子茫然的眼神也會心疼,好幾次鼓起勇氣和他母親商量「能不能不要帶回家,不要讓孩子看見」「孩子還小」……

後來,兩人再說到專案,唐漾提到陳強,宋璟說到和陳強的交情:「做任務,遇上a級犯劫陳強貨車,」宋璟輕飄飄地,「過過命。」

唐漾不知道宋璟有個同母異父的妹妹,但聽他說過他的家庭。

唐漾心下訝然,但也沒問宋璟具體做的什麼工作,為什麼這般兇險。

「不必,」宋璟笑,「我和她沒什麼感情。」

她得趕緊吃完飯回去看蔣時延,那條狗還重感冒著,嗓子啞到連話都說不出。

「節哀。」唐漾晚說了十年。

飯到尾聲。

唐漾再回想當初的情形,模糊的記憶裡,那女孩子似乎也生了張絕色的臉。

「對了,」宋璟擦嘴,扔紙,「你知道他以前亂碼的網名是什麼意思嗎。」

如果早十年解釋,唐漾想,他們的結局大概不會變。

「不就是亂碼嗎?」唐漾迷茫,蔣時延高一的網名也是他後來的微信暱稱,和中學時代那些「紫晶天使之淚」、火星文「受過情傷的男人」一比,顯得分外正常。

「好像欠你一個解釋,」宋璟接過東西,想到什麼,溫聲道,「那女孩子是我妹妹,同母異父。那段時間我母親在重症監護室、離世,然後葬禮,我狀態各方面都不對,忘了你會來看我,分手後才反應過來,」宋璟頓了一下,「當時晃眼看到的人影應該是你。」

宋璟抬眉示意,「你開一下手機全鍵盤,」他從桌子旁側的小木格里拿了一張餐巾紙,又取了一根牙籤,捻在修長白淨的食指和中指間,用牙籤在紙上劃出痕跡。

宋璟給她盛了湯,唐漾從包裡掏出裝有木盒的布袋,推還給他。

唐漾禮貌地換個方向起身去看。

分手時,唐漾覺得宋璟會是自己一輩子的隔閡,可如今再見,專案聊完,她情緒好像沒有太大波動。

「t$efvbhu&,」宋璟一邊寫一邊解釋,「在全鍵盤上就是以‘t’為頭,收在‘y’,畫了顆愛心。」

還是說臨分手那段時間她正在糾結考研還是出國,她淹沒在很多學長學姐的光環下,每天焦慮迷茫,唐漾本是個驕傲的人,然後,宋璟輕描淡寫撣碎她那時留存不多的驕傲……

「他那時說他這是和你義結金蘭,永結同心,」宋璟笑聲沉沉,「可誰家男女義結金蘭就算了,還要用愛心。」

她要說什麼?說自己被宋璟綠了,還被宋璟甩了,讓蔣時延拉著一幫左青龍右白虎的小弟給自己找場子?說她不是因為宋璟,大概是出於失戀本身這件事在哭?就算她和條狗談戀愛,她被甩了也得哭啊。

最初的那些悸然,好像都是藏在亂序裡。

蔣時延從臺灣回來後,問過唐漾緣由,唐漾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但就是掉了眼淚。

唐漾和蔣時延在一起後,很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密碼裡那些雜亂無章的「j」「s」「y」大抵關於他,自己最初的密碼可以追溯到高一,而其他地方,比如相簿裡「yysj」「ysj」,所有的所有,把他當摯友也好,喜歡也好,統統關於他。

這段戀愛持續一年,分開總歸難過。

唐漾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幸運,和一個自己可能喜歡了很久的人走到了一起。

唐漾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嗯」字答完,直接拉黑了宋璟。

那麼更幸運的是,無意得知那個自己喜歡很久的人,可能同樣喜歡自己,喜歡了很久很久。

但提都提了,分就分啊。再仔細一想,蔣時延在她面前也嚷嚷常心怡多女神,也吵吵他喜歡女人味,可他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任何時候任何年齡,不管不顧近乎野蠻地將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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