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漾站在不遠處遙遙望著，腦海裡忽然浮現出很久之前，在南津街那個下午，張志蘭家兩個小孩，一個說仍舊想當軍-人，一個聲音稚嫩但滿是認真地唱「起來，不願做奴隸的」……
蔣時延也就嘴上開開車。
小姑娘剝開糖紙，含得小心翼翼又滿心歡喜，她微眯著眼睛，臉頰柔而亮。
這段時間，比起性-愛，他更喜歡抱她，用身體貼著她後背給她安全感，偶爾真槍實彈做，蔣時延也是先考慮她的感受。
少年路過轉角，身影消失不見。
等唐漾這段水逆差不多過去，蔣時延還沒來得及向小女朋友討要利息，便收到leo簡訊，有一趟飛大不列顛的出差安排。
風吹過，沙沙響。
a市在亞熱帶，五月末已是豔陽高照，知了聒鳴，地表溫度隱隱有了煎蛋的趨向。尤其中午，室內開著空調，室外熱得直返白光。
少年還是一副沒好脾氣的表情，手一鬆，吊兒郎當地把那顆大白兔奶糖輕輕擱在了小姑娘頭上。
週末唐漾沒去加班，蔣時延收行李時，她就叼著根棒冰，盤腿坐在沙發上給他加油。
少年齜牙咧嘴兇小女孩，小姑娘癟嘴，少年抬手像要打人，小姑娘怕得眼睛紅紅，眼淚都快掉下來。
蔣時延一邊折衣服一邊操心地碎碎念：「我媽說她會過來，她手藝不行，但她帶的保姆手藝不錯，你可以點點魚香肉絲，糖醋排骨，你最近愛吃酸。」
少年走近轉角，小姑娘身體朝後縮。
唐漾吸著棒冰：「嗯。」
而就在剛才那個轉角，有個六七歲的小姑娘站在那，她望著這邊兩個大人，手背在身後，目光怯怯。
蔣時延：「零食我在客廳電視櫃下面囤了點，臥室抽屜裡囤了點，你辦公室我也送了一點過去，都是健康的，但有些東西上火，你要少吃。」
唐漾目送少年。
唐漾咂吧咂吧嘴：「好。」
少年嫌棄唐漾動作慢，拿了那顆糖，面色頗為不善地轉身離開。
心不在焉啊小朋友。
唐漾垂長的眼睫顫了顫，就著衛生紙把項鍊拿回來裝進包裡，她鬆開另一隻手上的防狼警報器，換成一顆大白兔奶糖，以物換物，放到了少年掌心。
蔣時延轉頭看著她，嚴肅道：「這支吃了不能再吃了，冰箱裡剩下三支我上午出去給了樓下李爺爺的孫子。」
一瞬間，唐漾說不清心裡那股滋味是自責還是慚愧，溫暖又酸澀。
唐漾慢慢停下嘴上動作，小臉上寫著不敢相信：家中重大財產變動都不和女朋友商量一下？
一次真正完整的歸還。
和你商量就變動不了了。
不知是偶然還是刻意，唐漾這才注意到，少年掌上剛好墊著一層衛生紙，然後是項鍊。項鍊從鎖釦斷開，唐漾那根絞在上面的頭髮還儲存在紙上。
「還有，」蔣時延毫不心虛，「我媽每次過來會檢查冰箱，你單位那邊我和秦月也打了招呼，我留在你包裡的銀行卡是我副卡，你買什麼我都看得到，如果你願意專門跑取款機取現金那我沒辦法——」
蔣媽媽送唐漾的是個高定牌子，奢侈而極致，唐漾和其他戴這個牌子的大多數人一樣，有輕微潔癖，項鍊這種貼皮膚的東西，她們不大願意讓陌生人碰，碰過的話也不會扔，但不會再戴就是了。
「啪」一下，唐漾冷著面色，把沒吃完的棒冰罷在地上，汁液四濺。
知道她聽到了，少年不願多說，頗為不耐地揚揚手。
吃個棒冰都管？這人不給人權。
「啊？」唐漾愣住。
蔣時延倏地把衣服拋手一扔，面色比她更冷。
少年抿唇，鬆開，反覆之後，語氣僵硬又清淡：「撿的，還你。」
上週是誰半夜睡不著？是誰整天胃不舒服這也不想吃那也不想吃？是誰不肯去醫院吃藥都吃不下？
唐漾眸色深了些。
上週唐漾睡不著的時候，蔣時延自己第二天也要上班，還是整晚地陪她說話，小聲哄她。
唐漾睨著時靳，大概是勒索吧，但只要開價不是特別離譜，她都願意接受。
唐漾嘴挑得想吃酸酸甜甜，但酸味和甜味的比例要在一個不可描述的範圍內，蔣時延就買了番茄，挨個切開，把裡面的汁舀出來給她湊一杯。
這是蔣媽媽送給唐漾的禮物，唐漾只有心情很好或者重大場合才會戴，大概是今早戴得匆忙,項鍊絞上了頭髮絲，剛剛老鷹捉小雞玩得又太瘋，什麼時候甩掉的都沒注意。
唐漾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喝藥不眨眼睛，上週她小眉毛皺成波浪線愣是喝不下，蔣時延就買了硬質奶糖鑿成細粉末，給她兌到胃藥沖劑裡。
她眼神一頓。
有時，唐漾不是喝不下，只是單純想發小脾氣，蔣時延也照單全收，一遍一遍給她用糖兌藥，昔日無法無天遇事炸毛的蔣家小霸王好得快沒了脾氣……
唐漾驀地抬手，脖子果然空落落。
這樣想想，他管著自己吃棒冰真的微不足道。
熟悉得……像是自己的一樣。
兩人誰也沒說話，氣氛劍拔弩張彷彿下一秒就是血肉橫飛的家-暴現場。
項鍊是鉑金的，吊墜用細碎白鑽打邊，多面切割的藍鑽匿在白鑽間，熠熠澤光。
唐漾望著蔣時延，蔣時延和小女朋友對視。
他默不作聲,一手插兜，一手攤在唐漾面前。少年掌心中央,赫然放著一條項鍊。
一秒，兩秒，三秒。
唐漾轉過身時,少年替她擋了點光線。
唐漾咬咬唇，張開雙臂，軟綿綿要抱抱：「蔣時延，你對我可真好。」
警報器還沒拿出包,剩下的話統統卡在了喉嚨。
撒嬌的小調子和抹了蜜似的。
唐漾手伸到挎包裡，胡亂摸到了防狼警報,唐漾登時吃到定心丸，試探著轉身對峙：「你——」
蔣時延騰身回抱住小女朋友。
唐漾越想腦子越亂,時靳卻遲遲沒動，彷彿剛才尾隨唐漾的人不是他。
窗外陽光偷偷在屋內探了一角，懷裡的小姑娘身子嬌軟，眉眼彎彎，小嘴紅潤。
一個紋-身打架的邊緣少年跟蹤自己,唐漾屏息間,腦補了很多：比如搶劫，比如行兇，唐漾甚至還想到他是不是拍了自己剛剛瘋跑的照片,用醜照來敲詐自己。
蔣時延探身吻了吻她唇角。
他為什麼會跟著自己？
他學她，同樣彎著眉眼，半是接話半是接話地甜甜道：「那漾漾想不想蔣時延對你好一輩子呀？」
福利院就這麼些人,唐漾稍稍偏頭,便認出了身後影子的主人——時靳。www.
喚他獨有的漾漾，要一輩子喚吶，要喚一輩子。
四下無人,陽光拉出斜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