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回來了,不是在出差嗎?
唐漾從電腦旁邊歪個腦袋看,見來人,眼睛亮了一下:「你怎麼……」
「好像說內網下午要出人事變動通知,」秦月輕車熟路在唐漾桌子上找到把小剪刀,剪開手裡的咖啡袋,秦月還了剪刀,「謝謝唐處。」
下午四點,辦公室門被敲開。
秦月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唐漾在腦海裡鋪地毯式找了良久,仍舊沒有,正巧同事遞一疊檔案進來,唐漾說話間,也就作罷。
唐漾辦公室的辦公桌蔣時延給換過,秦月倚在桌角,高度正好。
回辦公室後,唐漾百度「徐姍姍」「徐杉杉」「徐珊珊」,出現在最頂上的是全國共有多少個同名同姓。
門虛掩著,唐漾也順勢聊下去:「感覺是你,或者空降吧。」
唐漾乍地聽到這個名字,覺得很熟悉。就像同學或者學長一起吃飯,然後大家自我介紹,一個人說自己叫「徐姍姍」這樣的熟悉,可唐漾想了一會兒,又想不起來。
「我待在副處這位置剛剛好,我爹媽給上面打了招呼,頂樓也知道我性子不穩,到處出差就是為了到處浪,」秦月在唐漾溫水壺裡蹭了杯熱水,「好像沒有合適的空降兵吧,或者b市那邊過來?但可能性不大啊。」
徐姍姍。
唐漾敲太陽穴:「可如果是我,感覺會很一言難盡。」
敖思切籲一口氣,放下心來。
周自省忌憚魏長秋和銀監會的魏長冬,大家都知道,而且到現在也沒聽到魏長秋和甘一鳴離婚的訊息。
唐漾食指抵在唇上,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慢慢點頭。
唐漾不確定那天到場的有多少人知道自己在裝。但如果甘一鳴下去,自己馬上頂了甘一鳴的位置,一方面有點打甘一鳴的臉,另一方面,像是魏長秋因著九江專案想和唐漾交好,用處長的位置彌補唐漾。
後面是無關緊要的內容,唐漾把耳機還給敖思切。敖思切小眼神瞄唐漾,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如果魏長秋的妹妹魏長冬給頂樓吹吹風,頂樓認命唐漾升處長,也不是沒可能。
這個名字很忌諱,群裡沉默好一會兒,才有轉移話題的聲音。
「在我眼裡你應該是超自信的那種人啊,為什麼會這樣想?」秦月頗詫異。
再然後是範琳琅頗感慨的聲音:「如果不是蔣時延的話,唐漾可能就是第二個徐姍姍。」
唐漾沒明白。
有人說唐漾「裝」,有人附和。
秦月說:「你去年11月申請調動,12月過來,現在是5月,11月到5月,剛好是半年週期啊。」
然後是敖思切學姐的聲音:「唐副人蠻好吧,而且唐副水平明顯比甘一鳴高,即便有甘一鳴在,唐副上去也是早晚的事。」
管培生輪崗時間在3個月到2年不等,半年就是個快而正常的平均數。
再一人弱弱道:「應該不是,應該是性-騷-擾我猜,那天我聽講座聽一半家裡有事,上樓收東西,然後去廁所,我在廁所門口撞見唐副在洗手檯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哭,蔣總守在唐副旁邊,臉色難看到死,他們沒看見我,我也沒敢過去打擾。」
唐漾這麼一想,似乎也對。
魏長秋以甘一鳴太太的身份來過信審處幾次,比起正常平等的夫妻關係,大家感覺甘一鳴之於魏長秋,更關乎佔有慾一類。這樣的假設完全成立。
她笑著輕推秦月一下:「不思進取。」
另一人說:「八位數和他老婆的身家比起來也算不了什麼啊,而且傳說中甘一鳴的界內靠山不就是他那銀-監-會的小姨子嗎?而且有人舉報的話,為什麼秦月和另一位沒有被舉報,」那人補充,「總感覺甘一鳴是擋了某人的路,然後那人靠山比甘一鳴更厲害,甘一鳴老婆和匯商這邊忌憚又沒辦法,就動了甘一鳴。」
秦月杯中咖啡亂撞,「小朋友你不懂,」秦月抻抻脖子,「這人到三十歲之後,至少我到三十歲之後,活得懶散又舒服,就不想做任何改變了,」她話鋒散漫地轉道,「況且我姐那麼獨立又牛逼,我爸媽的金山銀山不就是剩給我揮霍的嗎。」
一人說:「聽說甘一鳴個人資產狀況什麼的,本來是頂樓找的藉口,沒想到銀-監-會一查,真的出事兒了,好像有八位數,不知道要判幾年。」
秦月說話做事從來都是一副「老子富二代」「錢太多」「上班為解悶」的放浪形骸,卻又讓人覺得直率可愛。
聲音因為重錄而沙沙的,但唐漾可以聽清內容並分辨來源。
唐漾忍笑搡她:「你就喜歡這種別人看不慣你又弄不死你的感覺。」
因為耳機裡議論的話題,是自己。
秦月突然「呃」一聲,定定看唐漾三秒,夾著尾巴滾了。
唐漾狐疑地插上耳機,瞬間明白了敖思切剛剛鋪墊那麼多又那麼小心,是為什麼。
咳,裡面那小沒良心的怕是不知道:蔣時延上次知道是她把人帶去酒吧的之後,蔣時延自己沒動手,程斯然幾個天天約秦月組局,秦月手氣差、牌技菜,偏偏又好一口麻將。半個月下來,她輸得哭爹喊娘,然後馮蔚然那幾個逼合夥買了架私人飛機,簡直殘忍又血腥。
「她們說的方言,哎呀呀不重要。」敖思切膽大包天地撓撓唐漾手背,直接把耳機遞給了唐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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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漾:「微信和企鵝都可以直接轉文本啊。」
秦月回來是作為候選人等任命,唐漾作為候選人也在等。
「就上週,啊不,上上週,甘處不是被帶走了嗎,你剛好又休假,就很多人在議論。本來蔣總送了水果上來,大家都沒議論了,然後上週好像又有一點事,大家又開始說了,」敖思切望一眼唐漾,小聲道,「外面辦公室有幾個人拉了小群,怕被截圖,就發語音八卦。然後一個小姐姐是我關心很親的學姐,您知道是誰就別說出來了,」敖思切道,「她用平板把群裡語音放出來,用手機錄音壓縮成mp3給我發過來了。」
可兩人越是等,任命越是推遲。一直到週五,內網上都還沒顯示。
唐漾摁滅手機:「啊?」
大概會下週一再出吧。
「漾姐,你知道那些人為了說八卦拼到什麼程度了嗎?」敖思切說。
之前兩週甘一鳴不在,唐漾不在,秦月斷斷續續出差,信審處靠範琳琅幾個老員工堪堪運作。但範琳琅幾個能力和許可權都有限,還是囤了一堆事兒下來。
敖思切打量唐漾,再瞥瞥門外,她舔舔唇,起身去關了門,然後蹲到唐漾身邊。
唐漾復職這一週,眾人找到了主心骨,所有拿不準的都來問唐漾。
唐漾把盒子放茶几上,坐去了另一個沙發,給小孩留**。
蔣時延上週還是擁有小女朋友作陪的人生贏家,這一週瞬間變成天天朝匯商趕的外賣小哥,回到家之後就是帥氣小廚,偶爾還充當清水按-摩師。
敖思切忽然聽到人說話,嚇了一大跳,見是唐漾,她拍拍胸口叫:「漾姐,沒,不是。」
終於等到週五,唐漾到家精神滿滿,沒有沾床就想睡。
「防彈出新專了?看你聽得這麼入迷。」唐漾走過去,在小孩面前晃了晃甜品。
蔣時延心裡樂開花,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地做飯,做完飯收桌子。
唐漾平常對其他同事也不差,倒也沒人說什麼。
唐漾是抱著秦月出差帶的禮盒回來的,禮盒拆開後,那些東西花樣百出、薄薄透透。唐漾害臊,蔣時延偷樂,兩個人都不淡定了。
比如碰巧看到對方喜歡吃的小零食,她就多買一點。比如晚上加班開會,她考慮到小女生租的房子隔太遠,地鐵要收班,默許她提前撤。
不可否認的是,這晚,兩個人做得格外盡興。
大學生畢業剛進社會不容易,唐漾自己也是這樣過來的,只要對方不是眼高手低脾氣還大,她都忍不住給點照顧。
夜色下,灌木葉上的霜露潤進土壤,經過的葉脈溼得近乎透明,水聲纏綿悱-惻。
蔣時延今天去的那家甜品店榴蓮班戟很好吃。先前,他給唐漾說自己去那家時,唐漾想到處裡有個小孩特愛吃,便叫蔣時延多帶了兩個。這廂,唐漾拎著東西轉了兩圈,最後在休息室裡找到敖思切,她好像在聽歌。
蔣時延頭髮早已汗溼,他纏著唐漾,一遍一遍地胡亂喊,「漾漾」「好軟」「不髒」「甜」……
回到信審處,有同事趴在桌上午睡,有同事在小聲說話,還有同事在趕上午沒做完的報告。
唐漾臉也紅紅,耳朵紅紅,身子紅紅,羞得燙得像個小火爐,可小火爐渾身軟得溼漉漉,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她被欺負得快哭了,腦子裡混混沌沌,撓著咬著蔣時延罵他「不要臉」。
臨近兩點再上樓,四下人少,電梯旁邊廣告屏裡的模特在微笑,唐漾拎著想象出來的裙襬轉了個圈,也甜甜地朝模特笑了一下,進電梯。
最後好像真的有眼淚出來,蔣時延又是心疼又是忍不住,「心肝」「寶貝兒」地哄著,又是憐惜又是用力。
午飯外賣是唐漾請的,她在樓上和大家一起吃完,下樓鑽到蔣時延車裡,和男朋友膩膩歪歪地吃了愛心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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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漾也不扭捏,叉腰擺胯凹了個做作的姿勢,大家忍俊不禁。
第二天是週六,早上八點,兩人才睡下沒多久。
一週伊始,大家狀態都不錯。唐漾從頂樓下來,範琳琅和她打個照面,直誇唐漾更美了。唐漾個子雖小,但身段窈窕,眉眼明麗,肌膚白皙緊緻,如果不是穿了身黑色襯裙,踩著十釐米薄底恨天高,根本不像快奔三的人。
唐漾鬧鐘忘了關,蔣時延手越過她關了鬧鐘。他也困得要死,但想到什麼,還是翻身起來,躡手躡腳去廚房兌了碗穀物羹,蔣媽媽送過來的,說養胃,然後給唐漾端進臥室。
唐漾連著公休假休了快兩週,回匯商復職。
床上的小軟貓哼哼唧唧睜不開眼睛。
5月16號,週一。
蔣時延一邊暗罵自己禽獸,一邊又止不住笑,把人抱在懷裡一口一口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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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再次且徹底醒來,已經十一點了。
唐漾羞紅臉想接吻,蔣時延偏偏不遂她願,這兒親親,那兒親親,把漾漾逗得要炸毛了,蔣時延這才心情頗好地把人撈到懷裡揉巴揉巴,又是哄又是親,撓得小女朋友「咯咯」直笑。
唐漾躺在床上抱著手機,習慣性刷內網。
兩人就像捉迷藏一樣,唐漾睫羽微抖,蔣時延唇邊含笑。
程斯然表哥今天結婚,唐漾不想去,蔣時延得去露個面,他一邊穿衣服一邊擰眉:「別看了,你才醒,看手機傷眼睛,週末肯定不會出公告。」誰週末上班啊。
唐漾以為蔣時延親完左臉要親右臉,蔣時延又親上了她嘴角,唐漾以為他又要吻自己了,蔣時延唇又落上了她鼻尖。
唐漾被戳穿小心思,悻悻摸了一把鼻子:「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什麼,我看上去很在意嗎,我像是那麼膚淺的人嗎……」
唐漾眼睛動了動,蔣時延下一吻又落在她臉頰上。
說著說著,沒了聲音。
好吧,親眼睛就親眼睛吧。
她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定格。蔣時延唇-瓣輕輕落在她眼睛上,和羽毛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