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一鳴喉嚨滾了滾，接過魏長秋手機，他刪軟體的手微微顫抖，時不時看魏長秋一眼。臨末，周自省隨意道：「之前聽說唐副談了戀愛，唐副打算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要小孩呢？」
甘一鳴眼神誠懇，魏長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好。」然後把手機遞給甘一鳴。
唐漾謹慎但誠實：「考慮的是今年之內結婚，具體還沒和男朋友商量，至於小孩，」她頓了頓，輕聲答，「今年內應該不會考慮。」
甘一鳴起身過去，一邊刪自己手機上的app做示範，一邊道：「我把我手機上所有遊戲、瀏覽器、微博刪了，你也把你的刪了，我們有時間多陪陪對方。」
今年內這個期限太短。
魏長秋沒明白他話的意思。
周自省用筆尾敲兩下辦公桌，又望一眼唐漾，略有深意道：「按照公司規定，懷孕後期和哺乳恢復期，加起來大概有五個月假。但你缺席五個月，你的位置不可能空著，無數人想頂上，然後隔五個月再回來的話，唐副可以考慮一下結果……」
甘一鳴狀似無意：「秋秋你陪我戒吧。」
唐漾抿唇沒出聲。
「上午和唐漾聊了一會兒，耽擱了，」想到什麼，魏長秋擰眉道，「你這幾天一直抱著手機不放，我看你什麼時候能戒掉。」
周自省又道：「上個月評季度優秀，候選人裡有唐副，當時唐副和蔣總傳著緋聞，蔣總也不是普通工薪階層，高層這邊出於各方面考慮，最後把優秀敲給了甘一鳴……」
「我看你還在工作，不好打擾你。」甘一鳴坐直身體。
唐漾在周自省辦公室時，保持著清淡與剋制，回答也極盡理性。
「手機有這麼好玩？」女人處理完一批，合上筆蓋抬眼睨男人。
唐漾退出辦公室後，大抵高跟鞋太難穿，她在四下駁光的長廊裡走兩步，只感覺磨鈍的痛感從足心緩緩上騰，她伸手扶住雪白的漆牆，膝蓋沒忍住顫了顫。
總裁辦公室鑲金砌玉，裝潢奢華，厚重的檀木辦公桌後，雍容的女人正在批檔案，辦公桌前面的小沙發上，男人癱成一團敲手機，角落的古董中一搖一晃，「噠噠」敲出一室安靜。
周自省後來的話一句句迴盪在耳邊。
九江地產，頂樓。
「任何單位女性高層都比男性少很多，唐副可以思考一下原因。」
四號收假，中午就休息兩個小時，甘一鳴都帶著午飯馬不停蹄去找魏長秋。
「長足的戀愛必定關聯著結婚生子，生孩子的週期確實太長，不是編制內沒辦法等人。」
假期三天，甘一鳴每天都和魏長秋待在一起，美其名曰思念。
「唐副你讀了這麼多年書，一路走到現在，我不是說結婚生子不好，我也知道很殘酷，但我還是希望唐副有自己的思量，分清楚輕重緩急。分行之後很多方案在負責人的挑選上肯定會考慮到這一點……」
甘一鳴越是祈禱熱度降下去，那張圖片就像催命符一樣掛在頭條。
抽絲剝繭，周自省的意思很明確——她今年結婚無所謂，但兩年內要小孩的話，她在匯商的路很大程度就到頭了。為了大家安心，她是不是要連婚都不要結？
甘一鳴聯絡知道這些營銷號的朋友，可這些朋友在這件事上都不買賬。
唐漾畢業和匯商籤三方合同時，hr提過這一點，並表示這是普遍問題。
更要命的是，其中一張照片他露了手，手上戴的是魏長秋送他的表，私家定製，錶盤側面刻著他名字縮寫。
唐漾當時孤家寡人覺得無所謂，真當現在，被周自省這麼直截了當地提出來。
他頭疼的是倩倩發在投稿裡的照片。他送她的禮物不少是高定，a市限量不到十個，甘一鳴用的是魏長秋副卡，但凡魏長秋起了疑心查一查，那就什麼都瞞不住了。
她說不上難受，也說不上不難受，只感覺自己嚥下了一團溼潤的棉花，涼涼的，澀澀的，如鯁在喉。
這條評論鎖定的目標有十來個，甘一鳴不在意。
唐漾扶牆站了一會兒。
「……」
秘書室一個秘書路過：「唐副身體不舒服嗎？二樓大廳有養生專家舉辦關於腰椎頸椎健康的講座，大家都去了，您去嗎？」
「每天早上六點起來？這自制力簡直……對自己都這麼狠的人，想做什麼做不成，不過我看原po這描述，金主是某大型前期國有後轉股份制銀行中管，除了匯商就是浦西，再去兩家官網上找找三十出頭。」
唐漾直身：「不了，謝謝，你去吧。」
「岔開腿不是勞嗎,而且這屬於個例吧，拒絕地圖炮，還是有很多人獨立上進啊。我一師姐讀研的時候，每天早上六點起來泡圖書館，某富二代開著犟牛載了一車玫瑰到圖書館樓下接人，師姐連個眼神都沒給，自己博士讀到頂，現在男朋友勢均力敵，人生贏家。」
「唐副一起坐電梯？」
「原po是知名高校大學生誒，現在女大學生都習慣不勞而獲嗎？」
「不用，」唐漾淺笑，「我走樓梯消消食。」
「如果一個三十出頭，各方面都還行的男人，一個月給你兩萬生活費，給你買包買化妝品，你願意被包養嗎？」
秘書先行離開。
那三天假期,甘一鳴任何時候點開熱搜，幾乎都能看到相關話題的討論——
樓梯間，唐漾側身扶著把手慢慢朝下走。
他更沒想到的是,那篇過程詳細的「包-養」投稿被各大營銷號競相轉發，藉著上半年開春後唯一一個長假的流量直接躥紅。
信審處，甘一鳴逐條刪除唐漾電腦裡陳強給她的開房記錄。
只是他沒想到，半個月後,也就是五月初,倩倩會去給營銷號投稿。
樓梯間，蔣時延給唐漾打了個電話，嬉皮笑臉說「外賣小哥距您還有793米」，逗得唐漾「噗嗤」一笑。
四月中旬，倩倩給甘一鳴提分手,向他索要十萬分手費。那時,甘一鳴正和範琳琅打得火熱，接到倩倩電話，他沒多想,利落打完錢就斷了聯絡。
信審處，唐漾電腦下方的頁面腳標從「10」到「1」。
同樣是五一三天假，甘一鳴卻過得提心吊膽。
樓梯間，唐漾下到信審處樓層，推開門。
到頂樓後,唐漾摸出氣墊輕鬆地補完妝,「噠噠噠」踩著高跟鞋去往周自省辦公室。
甘一鳴刪完最後一條，飛快把唐漾辦公桌整理成原樣，起身朝外走。
之前五一三天假,蔣時延在家換著花樣給漾漾做吃的。唐漾每天吃飽喝足心情美,皮膚狀態變好不說,她在b市水土不服爆出來的一顆痘痘也消下去了。
與此同時，唐漾進信審處，兩人正面相迎，視線在空中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