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蔣時延臉上劃過一瞬慌亂。
蔣時延話說著說著，意識到什麼，忽然把頭轉向門外。
蔣時延張張嘴想說什麼，唐漾直視著他，面無表情把手裡那袋橙子扔到垃圾桶，然後轉過頭，頭也不回地和室友走了。
唐漾和室友站在原地。
室友看唐漾臉色不對：「剛剛蔣時延……」
馬路另一頭，蔣時延從二樓下到一樓，頂著雞窩、頭眼圈烏黑地到吧檯：「網管再開十個小時。」
「不提他。」唐漾淡淡的。
兩個女孩子從這頭過馬路。
唐漾前一秒離開，後一秒，蔣時延幾乎是連滾帶爬回了寢室，撈起書包直奔圖書館。
室友「噗嗤」一聲，唐漾「哈哈哈」，兩個女孩子走著笑著，路過轉角，唇角弧度不約而同停在原處。
臨近期末，圖書館位置緊張，蔣時延晚上去，只有廁所邊上的位置還留著，一向養尊處優傲氣沖天的蔣大少爺趕緊坐下，拍了照片發給唐漾，語氣近乎討好。
這樣來看的話，唐漾更像蔣時延男朋友，
【t$efvbhu&：漾姐我來圖書館了。】
「他要是我男朋友，那就該他給我買橙子他給我劃重點，」唐漾笑著作捧臉狀，「之前室長不還說女朋友就該嬌滴滴使喚男朋友才能激起保護欲嗎……」
【t$efvbhu&：漾姐我開始看書了。】
室友知道唐漾和蔣時延是哥們，還是忍不住感慨：「蔣時延腦子裡裝的是水嗎，我要是他，早就愛你愛得死死的趕緊追成女朋友。」
【t$efvbhu&：漾姐我看了三章了。】
唐漾對蔣時延好，在經管班不是秘密。
【……】
「給蔣時延買的，」唐漾撇撇嘴，「他懶得出門，經常不吃水果，估計這幾天又是窩在寢室靠外賣過活。」
蔣時延等了快兩個小時，好不容易等到唐漾來廁所。
室友問：「你吃得完這麼多？放著會壞。」
蔣時延巴巴笑著叫「漾姐」，唐漾抿唇，清淡點一下頭，然後直接越過他進出。
唐漾以為他會乖乖複習，結果備考周某一天，她複習間隙和室友一起出校門買橙子，唐漾給自己買了，又買了一袋。
一連好幾天，蔣時延都守在圖書館廁所，至少可以看到唐漾。
蔣時延平常愛去網咖。期末準備周來臨時，唐漾把自己的筆記錯題全部且最先發給蔣時延，告訴他忍住這一週，背完考完就解放了，她還問蔣時延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圖書館，自己可以幫他佔座位，蔣時延說不用，他可以在寢室複習。
也是那幾天，唐漾看到他在圖書館，還是沒理他。
那時候，唐漾和蔣時延在單方面冷戰，原因很簡單——
直到考高數前一晚，蔣時延室友也去問唐漾可不可以挨著她坐，唐漾回覆了相同的話。
再來一個，唐漾還是這麼回答。
室友問蔣時延：「唐漾空間相簿密碼yysj是什麼意思？」
那人一邊想著等明天一定要看看是誰捷足先登，一邊千恩萬謝地走了。
蔣時延腦海裡條件反射般蹦出四個字「漾漾宋璟」，他吃著泡麵，嘴裡卻含混：「不知道。」
唐漾回答得禮貌又客氣：「不好意思，我旁邊位置已經有人了。」她想到什麼，補充說，「我空間第一個相簿有自己整理的一些錯題和重點，密碼是yysj，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去看看。」
蔣時延閉著眼睛吸面，眼睫蓋住了情緒。
考高數的前一晚，不少同學私戳唐漾，問可不可以坐她旁邊。
唐漾大概是恨鐵不成鋼吧。
等到期末，在同個考室座位隨便坐的大環境下，不少臨時抱佛腳的同學都想和唐漾做隔一個空位的鄰居，無關乎喜歡或者其他，如果考試過程中，唐漾把選擇題和填空題稍微朝他們的方向推一推，那分數肯定穩了。
唐漾大概是對自己失望吧。
大一上學期的高數有期中考試，唐漾拿到唯一一個滿分，瞬間奠定學霸地位。
唐漾會不會煩了自己，她會不會以後再也……
聽到這話，唐漾不敢相信地睜大眼：「蔣時延你忘了你當初高數是怎麼及的格嗎！」
第二天，唐漾到考室很早，她自己坐在第三排靠牆的位置，然後把書放在外面、與自己一座之隔的座位上。
蔣時延想捏漾漾白軟的臉蛋，可捏不到，他好氣哦：「你這麼厲害的嗎？」
其他同學陸續來複習，有不懂的抓緊時間問唐漾，唐漾也解答得快而詳細。
她抱著手機，小得意地眯眼睛：「不好意思，某成熟知性貌美漾要成為第一個考的人了，而且除了體育門門第一。」
漸漸地，人越來越多。
唐漾癱在沙發上，用腿倒抵著牆壁。
唐漾身邊那個人還沒到。
即一門課程對應一個學分，如果你覺得自己學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和老師申請提前考試，考過了拿學分，修滿8學分就提前畢業。入學滿30天可以開始申請考試，如果沒有提前撤退的訴求，就等到計劃最後兩天和同學們一起統考。
唐漾那份筆記和重點流傳度很廣，同考室的同學受了唐漾恩惠，自然不可能說唐漾。
再比如，現在，唐漾給蔣時延說新雷推改了一個學分計劃。
於是，他們帶著幾分羨慕地吐槽：「那誰啊，馬上要考試了還不來，坐漾姐旁邊還要漾姐給佔座位，架子可真大。」
「沒個正形。」唐漾嗔他。
「就是，要我坐漾姐旁邊肯定一早給漾姐買早飯，」另一同學半玩笑半複雜，「簡直不懂規矩。」
「越是心裡想的，越是不會說，」蔣時延延續方才說正事的口吻道，「你看我心裡想的全是漾漾今天中午吃了烤鴨，和我吃的一樣，這就是默契這就叫默契，我嘴上說了嗎？」wap.
「……」
「如果是正常做慈善，一方面可能是為了企業結構多元，另一方面可能是打感情牌，」蔣時延分析，「如果九江費勁心思昭告天下他們是慈善大大的話，那他們很有可能是拉了張大皮，罩空氣。」
蔣時延昨晚想著唐漾和「yysj」，輾轉一夜沒睡著。
唐漾哂笑：「總感覺搜刮民脂民膏才是他們的強項，」她皺著眉頭，「九江企業文化和慈善沾不了邊，但他們之前遞上來的稽核材料也是狂說自己給員工的福利有多好。我要不清楚我就信了，但想想陳張剛……」
第二天室友叫他，他迷迷糊糊應了，醒來看時間，騰一下從床上彈起來。
唐漾：「我竟然在後面表彰屏上看到了九江，他們是慈善大戶？他們有希望工程、希望醫院？」
蔣時延拿了文具一路狂奔到考室，大家正有先有後地把東西放到講臺上。
蔣時延不是什麼好心腸的人，吊兒郎當：「做給上面的爸爸們看。」
蔣時延一眼看到了唐漾旁邊的空座位，可他怕唐漾還在生氣，看到他會煩，蔣時延沒敢過去，站在門口接著眺望。
唐漾：「你做慈善？」
可一個考室三十個人安排得剛剛好，其他人都坐下了，就只有唐漾旁邊剩了個空座位。
比如，蔣時延給唐漾發一張會場照。
蔣時延放下東西，無比不安地走過去。
之後，唐漾看到有什麼好玩的，給蔣時延發，蔣時延忙完了回覆。蔣時延拍了什麼有趣的，也給唐漾發，唐漾做完自己的事情就會回，偶爾兩人空閒的時間撞一起，就會說很多。
蔣時延剛坐下，唐漾就起身借過去廁所。
後來，蔣時延發現兩人氣氛不對，很主動地給唐漾解釋自己在忙什麼，唐漾投桃報李地給蔣時延發了自己的課表和行程，雙方在蔣時延「漾漾漾漾」、唐漾「好啦好啦」中達成和解。
唐漾連「讓一讓」都沒說，蔣時延一顆心倏地沉到谷底……自己果然不該坐這裡，她果然很煩自己，早知道自己就該缺考掛科，可現在他坐都坐下來了，至少也要開考半個小時才能提前交卷啊。
蔣時延才從b市到帝都那一兩天，兩人還會因為對方之前在自己身邊，現在卻不能及時回覆訊息而感到失落。
就在蔣時延心裡亂成一團麻時，唐漾回來了。
另一邊，蔣大佬溫聲軟語地哄著自家小女朋友睡覺。
蔣時延起來，撞見唐漾一臉冷淡，他扯扯唇，趁她過去，蔣時延一邊收拾桌面的筆一邊小聲道：「我說我去廁所我馬上走，漾姐我不煩你——」
這邊，唐媽媽焦慮唐漾是不是喜歡蔣時延，萬一蔣時延不喜歡漾漾怎麼辦。蔣媽媽焦灼漾漾不去相親，漾漾是不是喜歡蔣時延，蔣智障有沒有發現，她要怎麼添柴加火才顯得沒那麼刻意。
唐漾一巴掌拍在他頭頂上，輕聲故作不善地嫌棄道：「給你留的，白痴！」
淡色月華鋪進墨般的夜色，鋼筋水泥的城市被揉成一幅溫和的水墨畫，影影幢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憂，有人樂。
唐漾手軟綿綿的，但帶了力道。
牌局散，夕陽落，月亮從樹梢爬起來。
蔣時延頭頂被拍得麻麻的。他望著唐漾進去的側影，反應好半天，漾姐說給他留的？漾姐不生氣了？
「家裡能看到什麼，我去過蔣時延那好多次了。」蔣媽媽越想越心塞，問唐媽媽要什麼，唐媽媽說一筒，蔣媽媽打一筒。蔣白痴腦子裡「嗡嗡嗡」，不太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