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筆停。
蔣時延一邊聽，一邊用筆尾一下一下敲著楠木桌面。
「做徵集吧。」蔣時延說。
助理調出來：「用美食將胃嬌藏，副標題是不見天日，千般寵愛，」助理說，「北區那邊的策劃之前提了個包-養的點，出發點是料涉及三觀很容易撕上熱搜，之前《遺珠》把氛圍端得太嚴肅，風向一邊倒沒辦法制造話題衝突，正好用這個暖暖流量……」退出轉碼頁面，請下載app愛讀小說閱讀最新章節。
大會議桌上沒人出聲。
蔣時延：「悠然居上季度定的宣傳文案是什麼？」
坐在主位的男人雙腿斜疊，燈光好似順著他懶散的姿態勒出長影，又好似在他長密的眼睫處綴一點碎光。
助理傾身提醒：「您開會前說四月需要一個話題。」
「吐槽，奇葩，軼事，星聞a批營銷號分階段做徵集，就順著悠然居嬌藏的主題下去，噱頭就打準備拍特殊題材電影，符合條件的投稿維持在熱搜，」蔣時延想了想，「篩選投稿的隱藏要求是女方年齡18至25歲，地點a市，今年三月和男方一起去過國色天香遊樂場。」
蔣時延回神：「嗯？」
雖然條件苛刻，但符合條件的投稿數量估計還是不少。
「蔣總，蔣總。」助理連續喚了兩聲。
蔣時延補充：「要有圖，可以打碼。」
「……」
如果是網友投稿自然爆上熱搜，那等於增加營銷號流量。
唐漾氣得用筆敲他手背：「你這人，」說著說著，她又惱然地抓一下頭髮，「算了算了，懶得說你。」
可如果違背市場定律送指定條件的投稿上熱搜，那等於燒錢捧人……
蔣時延那時胖胖的，一笑就眯了眼：「我漾哥是第一就好了啊！」
會議桌上一片安靜。
那時候他吃得歡快，滿嘴「謝謝漾哥漾哥萬歲萬萬歲」，唐漾坐他旁邊，單詞揹著揹著忍不住停下筆來嫌棄他：「你早起半小時背背古文會怎樣啊，每次詩詞填空都要錯你也不心疼，活該語文拖後腿……」
助理斗膽：「四月挺多電視臺有新劇要上，到時肯定要營銷號宣傳，如果a批號空出一個月檔期專門做徵集，那盈利這塊——」
蔣時延想起今早一睜眼看到她床頭那張便籤，字跡清秀的「早安」加簡筆微笑臉，就像上學時吃到的、唐漾給他帶的食堂第一籠饅頭，軟軟的，甜甜的，入嘴蓬鬆酥軟，心裡暖呼呼。
「少一個月盈利一休會垮？一休只有營銷號？」蔣時延反問。
應該在上課吧……
助理：「不會，不是。」
漾漾現在在做什麼……
「嗯，」蔣時延輕描淡寫地加碼，「可以拉上悠然居文案當幌子，如果投稿符合電影選題會談版權費問題甚至主人公客串出鏡，當然，電影只是說說。」
她喜歡裡面的騎馬射箭的公主……
蔣時延又說了兩句，解散會議。
漾漾前晚還拉著自己看了幾分鐘……
亂來！真的是亂來！助理扼腕。
雖然魏長秋和甘一鳴在外面都各自養人，但在這個訪談中，魏長秋仍舊通過「我家一鳴」「我家一鳴」表現出了極強的佔有慾，而甘一鳴在旁邊點頭賠笑的模樣讓蔣時延想起了一部古裝劇的男寵。
但蔣時延亂來慣了，財務倒是小事兒，助理吃過唐漾請的那麼多下午茶，自然是向著唐漾。唐副這才去a市兩天，蔣總就開始變相大海撈針找一個女人，還18到25歲，金屋藏嬌那種。
甘一鳴出身在偏遠小縣城，在匯商實習時，經由一個偶然的機會搭上大他十歲的魏長秋，從此平步青雲。
這是想做什麼！蔣總這是想做什麼？！
魏賢勇膝下四個子女，長子魏長春曾經擔任九江鋼鐵廠廠長，現任九江集團執行總裁，二子魏長夏領導九江實業，三女魏長秋，也就是甘一鳴太太管理九江地產，四女魏長冬供職於a市銀監會。魏長冬與家族的關係雖然不如前面三人密切，但也足以讓周自省忌憚甘一鳴。
助理雙手雙腳都想給唐漾打小報告，但考慮到自己工資還是蔣時延發，他選擇閉嘴又深感對不起唐漾，跟著蔣時延出會議室時，助理很有私心地彙報：「一休影視和湯普遜有個聯合冠名活動，在週五，b市和c市您選一個去一次就可以了，我更傾向於b市。」
九江集團主要由魏賢勇家族控股，魏賢勇任董事局主席。
「b市。」蔣時延言簡意賅。
a市，一休大廈頂樓。蔣時延一邊開會聽各部門主管總結工作，一邊看昨晚發給唐漾那條訪談。
助理：「還有就是程斯然程總剛剛來電話，讓您今晚一定要去悠然居，他家狗過生日，您不去的話，他就，他就……」說不出口。
唐漾上著一天重課，蔣時延也沒閒。
蔣時延：「他就什麼？」
————
助理碰了碰鼻子：「少收一份份子錢。」
。
蔣時延等一會兒，等到五點半唐漾下課，他一個電話撥過去。
「叮叮叮」上課鈴響，同學們陸續進來。
上一秒，男人還散漫恣肆地轉著轉椅，下一秒，電話接通，蔣時延俊臉一耷：「漾漾，我心情不好。」
十分合理。
唐漾才從洗手間出來。
範琳琅沒男朋友也沒結婚，所以不在意這些。
「怎麼啦？」唐漾甜聲問。
範琳琅可能就是出於幫同事的忙，或者甘一鳴給她多少錢。
他聲音聽起來真的不怎麼明朗。
但換個角度，範琳琅喜歡甘一鳴的話，為什麼可以那麼自然地幫甘一鳴和其他女人開房？唐漾再想想無意聽到的、範琳琅維護自己那幾次，範琳琅和其他同事也開玩笑，唐漾不由推翻上一種可能。
「程斯然家狗過生日，我得去，可我不想見程斯然。」蔣時延格外認真。
唐漾當時把原因歸結於他們認識時間久，所以熟絡。
唐漾耐心：「你和他怎麼了？你們之前關係不還挺好嗎？我們昨晚還聊了悠然居，」唐漾又忖，「不過你好像確實很久沒見他了。」
這個念頭一起，唐漾想起年初開菁英會時，範琳琅開玩笑想坐甘一鳴的瑪莎拉蒂，甘一鳴拒絕了範琳琅邀請自己坐，自己拒絕甘一鳴載了範琳琅，以及很多下午茶的小細節，範琳琅和甘一鳴若有若無的玩笑。
蔣時延故意大聲地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抱怨說：「因為上次啊，那個什麼娜他媽居然說程斯然和漾漾配，還說程斯然和漾漾有夫妻相，她憑什麼這麼說啊，憑什麼不是我和漾漾，還夫妻相，夫妻相，夫妻相……」
唐漾沒聽範琳琅提過有男朋友或者老公，難道範琳琅喜歡甘一鳴？幫他瞞天過海？
知道他難過是裝的，唐漾還是心疼得不行：「她亂說，她亂說，我們不要理她，」她輕言細語地安慰，「明明是我和延延合得來，我和延延有夫妻相……」
不是範琳琅和甘一鳴去開房，而是範琳琅開好房，離開酒店，甘一鳴和其他女人進了範琳琅開好的房間。
「你叫我什麼？」電話那邊默一剎，隨後起了笑意。
有範琳琅。
唐漾一怔，後知後覺地熱了臉：「蔣時延……！」
她對他婚內出軌這些事並不意外，只是越朝後翻，尤其去年開始，她擱在滑鼠滾輪上的手滑得越慢，最後，慢慢停下。
蔣時延輕易想象出漾漾現在的神態，想伸手揉揉她發頂。
唐漾知道甘一鳴好色，還在遊樂場撞見過他和所謂「表妹」。
可異地戀就是如此殘酷。
資料上顯示的是甘一鳴和不同女人的開房記錄，附了時間地點甚至監控截圖，涉事酒店大多數是前段時間爆過惡意洩露顧客資料醜聞那個集團旗下的酒店。從三年前甘一鳴到a市至上個月，整整一百頁。
蔣時延心裡感慨，唇邊卻忍笑，逗她：「再叫一次。」
資料載入出來時，唐漾就明白，陳強說的「合法」在解釋什麼。
唐漾小臉一偏：「不要。」
唐漾到教室時，人不多。她把硬碟接到電腦上，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自己，悄然點開檔案。
「就延延，」蔣時延低聲裹著點誘哄意味，「再叫一次。」
但好奇心屬於人的本能。
唐副處躲在洗手檯角落和男朋友打電話，臉熱蔓到耳根，燙得不行：「不要。」
雖然昨天陳強把硬碟給唐漾時，讓她不用急，可以回a市再看。
尾音細軟，和貓爪一樣勾撓。
唐漾捧臉笑著看了他好一會兒，用唇形給他說了早安，又在自己床頭貼了張他醒來可以一眼看到的便籤，這才輕手輕腳下床洗漱，去上課。
蔣時延心裡酥-癢難耐，嘴上卻別開了這個話題：「你說我待會兒過去送什麼比較好？」
清晨陽光落在她家棕色木地板上，灰色軟被遮住他半張臉，他鼻翼和眼窩駁出淡淡的陰影，側顏輪廓好看到不像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