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時延起身就走。
「好香噢。」唐漾端出去前，沒忍住嗅了嗅。
唐漾拉住他：「你說你心情很好的，你說你全世界最幸福，你說無論我說什麼都不會對你產生影響。」
蔣時延把番茄雞蛋鏟進去，灑蔥花。
唐漾委屈。
唐漾乖乖把盤子呈過去。
「天吶，」蔣時延不敢相信地喊出聲，「我單身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個女朋友，好不容易在一起，揣在心口還沒捂熱乎她給我說她要走，戀愛十來天，分開四十天，反向上分都不帶這麼陡！」
色澤明亮，馥郁的香氣伴著熱霧騰起，蔣時延幾下利落炒好，「盤子。」
唐漾本來還有點離愁別緒，結果被他這麼一通逗樂了。
蔣時延飛快把炒好的雞蛋別一旁，將篩了水的番茄倒進去。
唐漾忍笑：「我還以為你會比我冷靜。」
唐漾遞過去。
「冷靜？」蔣時延聽到天大的笑話般，「要是是好事兒你昨晚會那樣？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甘一鳴那幾個龜孫子給你找了一破事兒，攤你身上還不允許我嚷嚷兩句，難不成我要說，誒，」蔣時延故意端起老幹部的姿態，「漾漾你去吧，漾漾你應該有自己的事業，漾漾我希望我們彼此扶持變成更好的人——」
蔣時延：「鹽。」
蔣時延氣得快窒息：「難道我還要吐泡泡拍巴掌給你來一萬字心靈雞湯？」蔣時延微笑，「我腦子沒包。」
唐漾遞過去。
唐漾笑得不行，但也記得安慰蔣小朋友：「我可以中途摸魚回來看你，或者你來看我——」
蔣時延：「雞蛋。」
「我！難！受！」蔣時延一個字一個字說完，杵在原地，面如死灰。
唐漾遞過去。
唐漾站在沙發上摸摸他腦袋。
鍋底水乾了，蔣時延放油：「花椒。」
「親親。」她說著，安慰小孩般親了親他的臉。
高大挺拔的男人繫著粉色圍裙在熱鍋，繫著灰撲撲圍裙的小女人站在他身旁切菜，流理臺上已經放了一排準備好的食材。
「抱抱。」她說著，和他等高地抱了一下他的腰。
二十分鐘後，唐漾家廚房。
「舉高高。」唐漾抱著他的腰舉不動他，她跳下沙發，試了兩下，蔣時延紋絲不動。
————
嘴上說的安慰明顯沒效果。
蔣時延又是心疼又是笑，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
唐漾抿唇想了一會兒，白皙的耳廓泛上一層緋紅，她偏頭望蔣時延一眼，趿拉著拖鞋跑進臥室。
自己有欺負她？
「咔噠」，關門。
一副受氣小媳婦的乖順模樣。
小姑娘這是要做什麼？
「蔣……」唐漾撅嘴想反駁他，轉念想到燒廚房確實是自己的鍋，話到嘴邊堪堪一轉，「醬紫哦……」
蔣時延不動聲色挑了挑眉，人沒動。
「你以為是我是你？」蔣時延說，「你要早出生幾十年，二-戰都不用放原-子-彈了，放唐漾就可以。」
五分鐘後，臥室門響。
「你好像會做飯。」她想奉承他。
蔣時延趕緊收回視線，假裝還在鬧脾氣。
唐漾「噢」一聲，慫慫地跟在他身後。
門開，唐漾裹著蔣時延的西服外套出來。
「去你家，」蔣時延摁了摁發脹的太陽穴，「你中午不吃午飯？」
蔣時延穿190的碼，剪裁合度的布料蓋在她大腿上，朝下，是粉色蕾絲裙襬，再朝下，是兩截纖細筆直的小腿，腿肚有流暢的弧度，膚色白得和藕段一樣。
蔣時延收拾得差不多了，轉身出廚房。唐漾以為他生氣了要和自己冷戰，細軟的嗓子裹了鼻音：「蔣時延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我下次不做飯了，你要去哪你不要走……」
蔣時延眸色深了深。
唐漾拽著他衣襬，跟在他身後。蔣時延走一步，她走一步，蔣時延退一步，她退一步。
唐漾走到他面前，小臉燒得紅彤彤。
蔣時延一言未發地挽起衣袖，把沒被破壞的食材一樣一樣拎到手上。
她深吸一口氣，脫掉了他外套，然後，露出小吊帶及膝睡裙。
蔣時延手覆上她的手，帶著她開啟廚房門。唐漾被嗆得輕咳一聲，蔣時延進去，面無表情環視四周，從黑了一角的吊頂、抽油煙機，到臺子上燒了一半的食材，洗碗巾……
蔣時延以前嘲她平胸，但也只有他知道，那包裹在睡裙下的身段是如何嬌小玲瓏，繞著甜香貼近自己身體時……
唐漾小聲辯解：「我不是我沒有，我是按照步驟來的……」
蔣時延喉嚨剋制不住地重重一滾。
他說：「所以這就是你要到我家做飯的原因？知道自己能炸廚房，準備給我做個爆炸糖？」
唐漾也緊張著，沒察覺。
蔣時延心裡已經軟了，面色卻沒緩和。
她彎腰拿起蔣時延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熟練輸入「0901」解鎖，然後點開相機，旋轉攝像頭，她順了一下頭髮，把手機朝前舉，「咔咔」連拍幾張，唐漾瀏覽，這張不滿意，那張也不滿意。
她看著自己，睜著無辜的鹿眼。
她翻了一會兒，選了看得見吊帶，自己笑得很自然的一張，找出了修圖軟體。
廚房抽油煙機沒關，「嗡嗡」吸著濃煙。
蔣時延手機是定製的，記憶體大，遊戲多，隨便唐漾翻。唐漾用他手機比用自己的手機還熟，這裡調調光那裡磨磨皮，折騰好一會兒後，蔣時延看著和原圖沒什麼區別，唐漾滿意地刪了原圖，把手機遞給他：「一張自拍，你可以……」
「啊？」唐漾聽出他語氣不對，愣了。
她羞著，嗓音輕軟，安撫意味明顯。
「怎麼，還要我表揚你？」蔣時延居高臨下睨著唐漾，面上沒什麼表情。
蔣時延沒接手機，一手插在褲兜裡，一手緩緩撫上她紅燙的耳尖。蔣時延指尖滾熱，覆上唐漾耳後敏-感的細膚時，唐漾整個人燒得像烤爐裡紅紅的小木炭。
說著，唐漾騰出一隻手拍拍胸口：「幸好我反應快，要不然就會被燙到……」
「你覺得……一張自拍就夠了？」
唐漾回憶方才的情形，心有餘悸地接著喋喋：「我第一反應是關火，想把鍋蓋蓋到鍋上，結果鍋蓋把鍋砸翻了，滾油潑到流理臺，整個流理臺都在燒，我害怕燒到身上，就扔了東西衝出來關好門。」
蔣時延似是在笑，又似是沒笑，高大的身形籠罩著她，緩慢地迫向她。
確認她身上沒有任何傷痕，蔣時延這才鬆一口氣。
小紅炭朝後退一步，蔣時延朝前進一步，小紅炭再退，蔣時延再進。
蔣時延視線跟著她的汗朝下，落至她脖頸,然後是兩隻手，腿，腳。
牆壁觸感溫涼，身前是他寬闊的胸膛，蔣時延手指緩緩摩挲她的耳垂。
唐漾臉上撲了一層灰，大而黑亮的眼裡好似盈著水汽，她額角有細汗，順著臉部輪廓劃過臉頰、匯到小巧的下巴上。
他這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是惱了？還是沒惱？
唐漾見熟悉的人立在身旁，終於吁了口氣,她還是不敢鬆開門把,嘴皮哆嗦著解釋：「我放番茄鍋炸了，不，不是,是我想炒番茄雞蛋，把材料準備好了,油也放了,結果我忘了該先放番茄還是先放雞蛋,我，我去看影片,影片里正在放番茄，結果我剛把番茄放進去就起了煙，火蹭一下就躥上了抽油煙機……」
唐漾不敢看他，腦海裡「嗡嗡嗡」，耳朵在他手下燙得快化掉。
蔣時延三兩步停在她面前，心跳仍然很快。
一張自拍不夠的話……
「蔣時延你在不在！」唐漾一邊盯著廚房裡的情況,一邊偏著腦袋朝外喊。
唐漾想到今早在廁所看到的，她抓著他衣角，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體貼道：「那，那我再送你一提衛生紙？」
「蔣時延！蔣時延！」
蔣時延唇角笑容在半小時內，第二次慢慢凝固：「……」
他開了門還沒進屋,便有焦味嗆了他滿鼻。蔣時延揮著殘煙朝廚房奔,一眼便看到廚房門被關得嚴嚴實實,繫著圍裙的小姑娘站在廚房外面死死拉住門把,烏煙瘴氣被隔斷在內。
「一提不夠的話，」眼簾如羽翼般垂顫，唐漾頂著紅透的小臉，很小聲很小聲地說，「那，那就兩提吧。」
蔣時延抓起鑰匙反身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