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漾交換了一下雙腿交疊的姿勢。「好了好了,不逗你,」範琳琅透過半透明的玻璃朝外看一眼,走到唐漾辦公椅旁,戳戳她胳膊:「說說,你們談戀愛是什麼樣子?」
都是聰明人,唐漾直接道:「你自學過多門程式語言,建模能力也很強。投行很少收大四以下的實習生,你當時大二,是個例外。」
範琳琅學得惟妙惟肖,唐漾彎腰作找地縫狀。
投行兩大特點:做牛做馬,以及走在時代最前面。
「你每根頭髮絲都在說瞧瞧範琳琅這條單身狗,而且你一緊張就小結巴,一個字說兩次,」範琳琅舉證,「周行長之前開會說一休聯名信用卡那個案子,你讀個寫好的稿子都能讀成一、一、一休……」
在熱點變成熱點之前發現熱點。
這話就相當於肯定。
唐漾看問題很透徹:「開除學籍意味著你要重新高考從零開始才能得到很多人隨便混四年就能拿的文憑,所以你出獄後一直很抗拒自己的過去,也很抗拒自己的專業,寧可開貨車也不願意重新拾起。」
她明明誰都沒說啊。
「但其實你選擇開貨車也有講究,」唐漾說,「煤廠利潤高,但深夜貨車經常會遇到搶劫,你的出獄證明在其他地方是減分項,在這裡是加分。」
唐漾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她忙不迭放下杯子,咳咳嗆嗆用紙擦著:「我,我什麼時候告訴你了?」
「隨意點評別人的選擇特別魯莽。」陳強笑。
範琳琅嘴上無奈應著好,待轉身進到唐漾辦公室,她關上門,第一句就石破天驚:「在一起了?」
「我陳述的是客觀事實,」唐漾很平靜,「陳強,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午休時間,範琳琅在同事們攛掇下去問色號。
陳強笑意僵住。
等到週五,同事們經觀察確定唐處最近的狀態像自帶美顏濾鏡,而且笑容也多了起來,左頰一個小梨渦若隱若現,漂亮得不像話。
唐漾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陳強,當你上週從樓頂跳下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死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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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陳強沒出聲。
隱秘又……刺激!
唐漾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床頭,語氣極淡地說:「我給你帶了一臺電腦和一張欠條,你願意收就收,你願意欠就欠,如果你拒絕,待會兒可以叫保潔阿姨把電腦扔到樓下。」
這種感覺怎麼形容呢。
沉默一秒,兩秒。
而蔣時延很享受和唐漾裝朋友的過程,把她逗熟,逗炸,逗得想雙腳跳起來踩自己了,又趁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把她哄好。
陳強哂然:「活菩薩?」
可話是自己說的,自己作死要求「相處模式固定了再告訴家長朋友」,現在她除了打掉牙朝肚子裡吞,還有其他辦法嗎?
唐漾嗤了個音節:「我像是會做好事的人?」
蔣媽媽不知道兩人手在床下的動作,唐漾還是又惱又羞。
陳強沒回答。
蔣時延任由這隻炸毛的小貓作亂,任由著任由著,倏一下把她的手整個包緊在自己手裡。
「共享,節能,直播,現在的熱點很多,我知道你不知道。未來熱點是什麼,你知道我不知道,」唐漾說,「我不是風投人我不會給你錢,我也不會給你渠道資源。電腦裡有份合同,一旦你決定要做什麼,我要求持有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份,作為拎這臺重死人的電腦上三樓的報酬。」
唐漾忿忿去撓他的手心,笑什麼笑,笑什麼笑!
唐漾這話說得相當明白,陳強卻沒回答。
蔣時延唇角忍不住抽搐。
雙方第三次陷入沉寂。
說著,唐漾還裝模作樣咳兩聲:「這個天就是容易感冒。」
這次時間長。
唐漾整個人陷入進退兩難的羞臊,還要解釋:「不用,可能是才吃晚飯沒多久。」
良久後。
可某人會放開自己的手就怪了。
陳強偏頭瞥一眼電腦,對她來說確實很重,但能重到要30%的原始股份?
窗就在唐漾身後。
「你學會計的吧,算得這麼精。」陳強笑。
蔣媽媽心裡腹誹,但瞧著唐漾面色也緋紅,她問:「乖乖也熱嗎,要不然把窗開啟?」
「不好意思,特招經管班。」唐漾年齡不小了,既然男朋友都有了,結婚生子自然在考慮之內。如果陳強沒成功,一臺電腦值不了幾個錢,如果陳強成功了,那這筆股份就是留給孩子的成長基金,名字沒想好,姑且蔣小寶?
倒春寒還沒過去,熱什麼熱。
唐漾越想越覺得未來可期,她語氣輕快地玩笑:「要是你當初拿到了畢業證,大概可以叫我一聲學姐。」
偏偏蔣時延還要故意挑起話題:「我覺得開著空調有點熱,可以開窗透透氣。」
陳強哧個笑音,用自己僅剩的那隻手推了一下眼鏡,不急不緩道:「今天下午我看到四組阿姨帶著二十出頭的女人,大概是女兒或者侄女一類,去了你男朋友病房。第一組待了二十分鐘,第二組三十五分鐘,第三組十分鐘,第四組在你來我這之前五分鐘到的,那兩人的寶馬現在還停在樓下,你立馬上去大概能看到人。」
唐漾的手白膩柔軟,蔣時延手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子,皮膚摩挲間,彼此的溫熱真實地傳遍全身。
唐漾拎著包包起身就走。
更多時候,他喜歡十指相扣,然後稍微收攏手指,用不重的力道去夾她的手。
病房裡,陳強望著她小跑的背影,作為旁觀者,好像第一次明白了為什麼有人槍-林-彈-雨裡出來眉頭都不皺,鐵骨錚錚,唯獨說起那個快十年不見的初戀時,滿腔溫柔。
他面上淡定地和她們討論一休旗下某部電視劇的八卦,手卻是垂在床側,拉著唐漾的手又是捏又是揉又是摸。
被她喜歡,大抵真的很好。
偶爾唐漾和蔣媽媽分坐在床的兩側,蔣時延就更過分。
病房外,唐漾急匆匆上電梯。
唐漾和蔣時延說什麼話,蔣時延當著蔣媽媽的面,用喊老婆的眼神無聲望著她笑。
唐漾站定後,才意識到,自己什麼時候告訴過陳強自己有男朋友?為什麼範琳琅知道就算了,陳強也知道,她是把蔣時延這三個字寫在臉上的嗎?!
唐漾和蔣大狗戲謔的目光一撞,臉紅得快要燒起來。
等等,唐漾想到什麼。
蔣媽媽覺得朋友之間開開玩笑很正常。
她抬腕瞄了一下表,距離自己到醫院已經過去了五十分鐘……
唐漾喂蔣時延什麼東西,蔣時延會當著蔣媽媽的面拉住唐漾拿東西的手,不動。
唐漾注視金屬鏡面中的自己,唇角緩慢且用力地勾起一抹弧度。
有時候蔣媽媽提前過去,唐漾就坐在床邊一邊削蘋果一邊陪蔣媽媽嘮嗑。
有什麼事情能說五十分鐘?還是和二十出頭花枝招展嫩得能掐出水的年輕小姑娘?!
有時候,蔣媽媽十點過去。十點之前,唐漾就和蔣時延躺在一起黏黏膩膩說會話。
唐漾越想,心頭那股無名火燒得越旺,蔣時延你很棒棒噢!要不要親親你!要不要抱抱你!要不要舉高高!
之後幾天,唐漾每天五點半準時下班,去醫院陪他待到晚上十點再回家。
老孃給你……唐漾心下冷笑,邊出電梯邊咬牙頓字……舉!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