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太燙，蔣時延問了火災的處理進度和情況。
唐漾鼻尖吃癢：「這麼感人嗎。」
唐漾一邊給他裝白灼青菜，一邊給他慢慢說。
蔣時延目光逡巡她全身，確認她沒傷到，笑了，「不然呢？」他用食指輕輕刮落她鼻尖的灰。
她音調又軟又細，比窗外傍晚的昏色更讓人熨帖。
「你剛剛是來找我的？」唐漾微微用手撐起蔣時延胸膛，將兩人拉開點距離。
她看他的眸光一溫柔，蔣時延險些生出錯覺，自己和漾漾有了孩子，孩子在上小學……
撤退進入尾聲，不少人將視線投向牆角兩人。
說話間，粥涼得差不多了。
消防車來得很快，架雲梯，開水槍，高壓水瀑直衝火海。
蔣時延半眯著眼喝一口。大概燉太久，粥有點爛，小白菜的根蒂沒摘，嚼不動，鹽是放多了點，鹹味間還有絲絲詭異的……她放了白糖？！
你起我落，比賽般交織在一起。
蔣時延僅用一秒，就判斷出了廚師。
周遭沸反盈天，唐漾耳裡卻只有兩個人的心跳，兩個人的呼吸。
迎上某人期待的眼色：「怎麼樣？還可以嗎？」
蔣時延落地，朝唐漾伸出雙手，唐漾小聲說「91斤」，蔣時延喘著氣點頭，唐漾毫不猶豫朝下跳，蔣時延受慣性朝後仰了一下，爾後穩穩地把她接在懷裡。
蔣時延斂好表情，道：「是在滋味閣買的？還是悠然居？這兩家味道差不多，我分辨不出來。」
唐漾跟著蔣時延的步伐踩到管道上，見最後一格的高度離地面超過了兩米，她動作一頓。
但都是以粥聞名。
蔣時延把唐漾帶到二樓平臺邊緣，他順著管道躍下去。
唐漾高興：「是我自己熬的。」
蔣時延牽著唐漾的手，牽得很緊很緊，不鬆開。
「啊？」蔣時延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你下午不是去九江開會了嗎？」
唐漾心跳得很快，蔣時延心跳得也很快。
唐漾：「對。」
天花板上的白灰撲簌簌朝下落，伴著碎木頭、斷鋼筋。
蔣時延：「你在九江熬的？還是辦公室有電飯煲？」
遠離了大部隊，也遠離了嘈雜。
唐漾小得意：「沒有，都不是。」
唐漾話沒說完，蔣時延一把拉起唐漾的手，轉頭跑向平臺另一邊。請下載小說app愛讀app閱讀最新內容
蔣時延順著她的話：「那？」
「你上來做什麼？」唐漾推他，「有檔案忘拿了？檔案能有人重要——」
唐漾背後無形的小尾巴快翹到天上，尾音卻只是稍微上揚：「我從醫院出去先回了趟匯商，在匯商樓下買的米和菜，找琳琅借的電飯煲，定好時間去九江開會，開完會回去粥差不多好，我在匯商吃了飯就給你拎過來了，」唐漾軟聲道，「你不知道，琳琅都不肯借我，軟磨硬泡好一會兒她才給的。」
不到一分鐘，滿臉急色出現在自己面前。
唐處從事的是頗具保密性質的信審工作，她說話的加密意識也很強。
到一樓，他消失不見。
乍一聽是她軟磨硬泡好一會兒，範琳琅把電飯鍋借給她。事實上，是範琳琅軟磨硬泡好一會兒，問她給誰熬，她和蔣時延什麼關係，唐漾被磨得沒辦法，紅著臉搡人「別問了別問了」，範琳琅從她表情裡得到了答案，一臉促狹地把鍋借給她。
她看樓下人頭密密麻麻，如順風奔騰的河水，河水中，她不敢相信但又確實看到了蔣時延從很遠的地方跑近，一路「讓一讓」「麻煩讓一讓」逆著人流來。
蔣時延喝著粥，只覺得粥的熱氣漫得又柔又暖。
陳張剛他們出樓後，唐漾因為陸續讓人，還被擠在二樓的露天平臺上。
他人浸在唐漾的目光下，一顆心彷彿浸在溫泉裡。
搬冰箱那人為了躲資料身體朝後一縮，瞬間讓出一條一人寬的通道。支行行長他們來不及感嘆唐處驚人的爆發力，趕緊把那人強硬地擠到一邊，恢復秩序……
蔣時延喝完一口，抬頭看她，小心又裝作自然地問：「突然覺得漾漾特別愛我。」
「先出去！下面在做什麼！」唐漾開口吸了一大滾濃煙，瞥見樓下堵路的幾個人，她抬手就把成卷的資料朝下面砸，「去-你-媽不走不要擋路，上面還有兩層樓的人！」
唐漾伸手絆了一下他的勺子：「廢話！」
原來,在這種時刻，竟然還有人想著把家裡新買的冰箱一起搬下去，冰箱卡在了門口，他們不願放棄。
蔣時延猝不及防被塞兩顆糖，甜味嗑了一嘴。
喧囂吵鬧中有人開罵。
大概覺得自己答得太快太肯定，唐漾有些不好意思。
一行人走到三樓，隊伍忽然不動了。
「粥真的好喝嗎？」她忘記自己問過這個問題，企圖找回些氣場，故作兇巴巴道，「不準說不好喝。」
陳張剛和幾個銀行員工推著昏過去的陳強出來，唐漾給他們一人發一張溼紙巾，跟在後面。
蔣時延學她說話：「全宇宙無敵最好喝。」
保安在一樓打著強光手電，重複喊：「老人和小孩先走！老人和小孩先走！」
好喝到……我想用自己報答你。
濃煙捲到樓梯，大家嚷著嗆著跑下去,跌跌撞撞你推我搡間好像有人摔倒，有人扶起，又有人踩上去。
快看這人撒謊不打草稿！
幸福花園每層八戶,樓梯口狹窄。偏偏現在是午休時間,家家戶戶基本滿員。
唐漾心裡美美的，嘴上還是想懟兩句。她把青菜端到隔板上，坐到蔣時延床邊，她笑著一抬頭，撞上蔣時延一雙深邃噙笑的眸子。
幸福花園是老小區，消防栓沒有檢修,早已鏽死。房子外面有枯萎如布的爬山虎，火苗稍稍躥到梢頭,倏一下燃起了整面外牆。
及肩發滑了一些到脖子裡，唐漾癢得縮了縮脖子。
同事們不再猶疑。
蔣時延慢條斯理幫她把頭髮挑出來：唐處長……」
唐漾朝陳張剛房子裡面看：「你們先撤。」
「延狗……」唐處長不敢直視他的眼神，懟人的氣勢如皮球般登時洩得一乾二淨，她偏偏頭，聲音小到聽不見。
「唐處先走。」
蔣時延凝視她，指尖掠過唐漾細膩的脖頸，伴著髮梢劃過相同地方的癢意，他低低喚：「唐漾——」
她跑到玄關開門,語速飛快地對同事們道：「到樓下發微信確認安全，下午我准假。」
「嗡嗡嗡。」桌面上手機震動響起。
唐漾怕,但膽子也不小。
「電話。」唐漾小聲提醒。
「陳強！」陳張剛幾乎是下意識朝兒子臥室跑去，幾個年輕的男同事跟著陳張剛進去救人。
「唐小漾……」蔣時延不想放棄。
與此同時，外面有鄰居驚乍地吼：「著火了！五樓著火了！沒聽到嗎快跑啊！」
「嗡嗡嗡。」震動聒噪不斷。
等濃煙撲到客廳,大家意識到著火時,猩紅的火舌已經躥到了電視牆上。
蔣時延堅持：「漾漾……」
唐漾收回視線。
「電話。」唐漾輕輕搡他。
唐漾循著聲源望去,支行行長附在她耳邊：「可能是樓下的小孩放火炮玩。」
「咚咚咚！」
支行做貸款的同事開始例行詢問,唐漾聽到「嘭」的輕炸聲。
這下，敲門聲也響了起來。
五樓,陳張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