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處早。」「早。」
唐漾深呼吸,面帶笑容進去。
「唐處長早。」「張阿姨早。」
「叮噹。」到樓層。
「漾姐早。」「琳琅早。」
旁人說話響成白噪音,唐漾站在角落,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
「……」
唐漾腦子嗡嗡轉出一片空白,她進電梯,陸續有人進來。
唐漾踩著高跟鞋,背挺得筆直。
試試嗎,試試吧,真的試試嗎……
她和同事們逐一頷首,把一五五拉成一七五的氣場,進了辦公室。
如果延狗真的說出來了,自己要怎麼回答?
門關上後,門外窸窣議論。
唐漾猜得到蔣時延要說什麼。
「你去問唐處腮紅色號。」「你去。」「你去。」
————
「剛剛駕駛座上的男人是蔣大佬嗎?」
唯獨一聲漾漾,他喚出來又說不出來,小心得不像樣。
「蔣大佬不是開r8嗎?」
大抵是受家庭影響,蔣時延前二十九年做事從來都是果斷又冒險。
「哇你覺得人家家裡只有一臺車嗎?」
可唐漾,他只有一個。
「……」
他蔣時延一輩子可能有很多任女朋友,可能結婚離婚再結婚有很多任太太。
唐漾放下包包,出辦公室洗杯子,先前湊成一朵花的同事們倏地散開,又各自做各自的。
可漾漾知道她喜歡自己嗎,可漾漾對他的喜歡是比朋友多一點點的喜歡,還是真正的男女之情。如果自己沒忍住說出口了,她會紅著臉但又無比清醒地拒絕,還是半推半就地答應……
上午,頂樓周自省周行長派秘書下來催九江集團貸款專案的進度,唐漾翻出九江集團的資料慢慢看,「員工福利待遇優」「福利保障」等詞彙出現的頻率極高。
蔣時延知道,他知道,他知道他的漾漾也喜歡自己。
唐漾懂對方想要自己加人情分的意思,她轉念想到周默想給自己、但自己拒絕的那盒曲奇,毫無心理負擔地裝成一個瞎子。
他癱在駕駛座上,如溺水之人被撈上岸的第一刻,胸口起起伏伏。
快十二點,範琳琅敲門進來,跟唐漾核對行程。
蔣時延抓到一縷空氣,雙手緩緩蒙上自己的臉。
三月底,各項指標基本完成,唐漾只剩一個和九江財務高層的會還沒開。
「注意安全。」唐漾抽手下了車。
「九江那邊負責人今晚要出差,希望會議今天下午三點舉行,在九江大廈會議廳,」範琳琅問,「您看可以嗎?」
蔣時延伸手想握住她的手。
「可以,」唐漾思及張志蘭,思及閔木,思及那塊臘肉,她並沒有濫好心,她只是單純吃人嘴軟,道,「我中午有事出去一趟,下午你直接在九江等我。」
唐漾抬手去捏蔣時延的臉。
範琳琅應好。
藉著身高優勢,蔣時延可以睨見她紅透的脖頸、眼裡的婉轉,他話到嘴邊轉了又轉,喉結滾動著,最後失笑:「沒什麼,叫叫你。」
唐漾今天沒開車,午飯時間,她直接打車去了南津街支行。
這次,唐漾給了他機會,小聲地:「你到底要說什麼啊……」
唐漾級別和支行行長一樣,可她是管培生,翻了年才29歲,前途無可限量。加上之前張志蘭案子的處理讓整個南津街支行得了全行嘉獎,南津街支行把唐漾看作貴人。才到支行工作的大堂經理不認識唐漾,想給唐漾說二樓是辦公區不能隨便亂上,支行行長一行便出現在樓梯口,熱情地把人迎了上去。
之前,是蔣時延想說,唐漾打斷他。
唐漾帶了分成盒的水果給他們當小點吃,唐漾不計較,笑盈盈給了大堂經理一盒,大堂經理受寵若驚。
「漾漾。」蔣時延凝視她,輕緩地喚了第三次。
上去後,雙方聊了好一陣有的沒的。
再隔一會兒。
支行行長若即若離地打探分行政策動向,唐漾說得囫圇。支行行長拿出支行貸款記錄,希望唐處給個指導,唐漾推辭兩下推脫不過,便翻開了。
蔣時延又沒了聲音。
甘一鳴請病假、唐漾做代理處長後,整個信審處的效率明顯高了不少。
「嗯。」唐漾應得很輕。
支行行長之前覺得唐漾處理張志蘭案是誤打誤撞,信審處效率高是因為開年大家才回去。可這廂聽嬌嬌小小一姑娘言簡意賅說不足和優點,支行行長不由感嘆後生可畏,名校博士還真有兩把刷子。
「漾漾。」蔣時延喚第二次。
唐漾翻完了過審的件,開始翻沒過審的件。
唐漾撞進他滿眸深邃,咬著唇錯開:「你要說什麼……」
翻到一頁,她狀似無意:「陳張剛這份怎麼沒有具體資料?」
「漾漾。」他又喚,斂了點嬉色。
「他?」支行行長解釋說,「他住張志蘭樓下,是個殘疾工人,有個兒子,以前在幸福花園有套房。他們兩口子之前在菜市口賣菜餬口,兒子跑貨車,後來兒子出了車禍,兩口子賣了房子把兒子救回來,可高位截癱救回來有什麼用,每個月醫藥費和流水一樣。陳張剛白天還是在賣菜,老婆做保潔工,晚上他在夜啤酒洗碗,他老婆想貸款買輛摩托改裝成三輪車到火車站拉客。」
她手指軟,點一下宛如施了法,蔣時延渾身骨頭變成了麻繩,癢酥酥地轉。
行長說:「張志蘭是償還能力有問題,抵押金額過少。陳張剛是根本沒有抵押物,而且他兒子買貨車是在浦西貸的款,還沒還清,」行長想到一茬,「他兒子貨車投了保,保險公司給了個什麼賠償合同,但唐處你知道,去年九月規定一下來,保險現在也難做,就一直拖著沒賠。」
「連哥們的便宜都要佔,你是不是人。」唐漾嗔著,用食指輕戳一下他的腦門。
唐漾輕輕敲桌面:「在特殊情況下,有估值的合同也可以作為抵押物。」退出轉碼頁面,請下載app愛讀小說閱讀最新章節。
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唐漾臉騰地紅透。
支行行長不明白唐漾是隨口提,還是意有所指。
蔣時延脫口而出:「好啊!」
唐漾也不遮掩:「您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過去看看。」
唐漾不肯吃虧:「那你怎麼不叫我老婆——」
支行行長吩咐助理打電話詢問當事人,並做安排。
他偏頭望著自家小姑娘,臉上掛出大灰狼誘騙小白兔的純良笑容,「還要親近的話,」他循循善誘,「叫老公好不好?」
唐漾起身,視線掃過行長辦公桌上的匯商標語,發音標準地念出聲。
某人一心虛,蔣時延就來了膽。
「youdolife,wedobanking,」唐漾笑,「有的話說虛又虛,說實又實。」
「那你可以叫我一個不拗口又不矯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