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在煙上的手指時不時點一下,帶落一串灰燼。
駕駛位的窗外伸了一隻手,皮膚白淨,手指修長,指節間銜了一根菸,菸頭忽明忽滅。
從下午甘一鳴打給唐漾的第一個電話開始,蔣時延就覺得奇怪。
車身漆黑,蟄如暗豹。
信審處有專門管生活事務的員工,為什麼處長這麼熱心?唐漾外出行程要問,和誰要問,就連聚個餐都親自通知……
悠然居門口的樹下,停著一輛r8。
把唐漾送到後,他本想回家,可車越開,越不對。
————
蔣時延頭昏腦漲圍著悠然居那棟樓繞了十圈,停回原點。
走了兩輪之後,她乾脆摸了瓶沒殼的維c佯裝感冒藥,這下子,沒人再上來。
作為哥們,自己應該打個電話提醒漾哥。
飯局開始,陸續有人敬酒,唐漾統一用茶代替。
可剛拿起手機,蔣時延又想起,自己下午才和她說過,她也是這麼大的人了,自己心裡肯定有數,自己一說再說,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囉嗦?
大家跟著笑出聲來。
可男人最瞭解男人,甘一鳴要沒有花花腸子,自己能用手指頭給她做碗佛跳牆吃。
甘一鳴面子沒被拂,「哈哈」大笑。
再說,自己不是阻止別的男人接觸她,只是甘一鳴有家室還能這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萬一他給唐漾下點套,灌點酒,唐漾酒品本就限於二兩……
「哪兒敢,」唐漾又扭頭嗆兩聲,坐下,「中午還好,下午和朋友出去吹了風,腦袋真的重得和鐵一樣,再吹會兒的話,」唐漾學甘一鳴語氣,「甘處長怕不是想讓我工傷住院,攛掇大家繼承我桌子上的旺旺?」
菸頭被反手摁滅在車門上。
「唐副怕不是嫌棄我吧。」甘一鳴笑得和煦。
蔣時延撥出一個號碼。
這一秒,她偏頭輕咳了聲,走過去,對一個男同事道:「我有點感冒,受不了空調熱風口,可以麻煩你坐過去嗎,我挨著琳琅坐。」
————
上一秒,唐副還在門口和蔣時延懟得風生水起。
程斯然父母和蔣家是舊交,如果不是程斯然中學出國,兩人應該算竹馬竹馬。程斯然去年回來,和他、沈傳、馮蔚然幾個時常約飯,建個微信小群,倒也聊得來。
「唐副自罰三杯哦。」範琳琅起身過來接唐漾。
馮蔚然屬於有家室的中二男人,沈傳是葷素不忌浪上飛。蔣時延在程斯然的歸類裡,屬於嘴上胸大長腿車滿天跑,真有個幾線小花旦湊過去,他拎得比誰都清。
她遠遠望見自己同事們那一大桌,笑了笑,然後視線落在桌上唯一的空缺處,在甘一鳴的座位旁。
典型浪,然後浪裡白條。
唐漾進去時,大廳人滿為患。
大晚上打給自己,還真是頭一遭。
悠然居是全國連鎖老字號,隊很難排。
「延狗何事。」程斯然給自己配了個川劇出場的特效。
————
「斯然狗,」蔣時延腳擱在車頭,眼睛盯著自己皮鞋尖上兩個淺印,擰了眉,「你在悠然居沒,挨著匯商這家,上次我記得程叔說讓你鍛鍊一下。」
自此,雙方原因不明,恩斷義絕,沒有道別。
「在啊,不過今晚三輪都訂滿了,」程斯然道,「但你一定要的話,我馬上……」
唐漾扭頭就走,蔣時延油門轟得震天響。請下載小說app愛讀app閱讀最新內容
「不是我來,」蔣時延打住,「你看是不是有一桌,匯商訂的。」
尾音長長。
程斯然在電腦上找了一下:「窗戶那邊,信審處。」
哪能不知道她在戲上身,蔣時延心口還是驀地窒了一瞬,隨即,轉成一個極似唐漾的刻薄笑容,學她之前:「今天不行誒……」
蔣時延按著太陽穴:「幫我留意一人。」
一雙眼睛大而黑亮,盈盈的,宛如蓄著水光。她「哇」一下,眼睛跟著說話般,楚楚道:「蔣時延,你都不叫我少喝點酒了嗎?」
程斯然:「……」車窗上那張臉逆著路燈光線,巴掌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