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時延剛想把唐漾朝後拉。唐漾:「北海道日本料理。」
他早已不是那個慫噠噠的少年,現在的他不會害怕正常情況下、正常的流浪狗,可這是一條瘋狗,他不能拿唐漾和自己的生命安全開玩笑,真的。
「對對對,就是這名兒,」大媽呿一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還說正經工作,沾上日本能有什麼正經……」
蔣時延看了一眼,很確定:這是一條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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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淹沒在三米外,一條癩皮狗飢餓的眼神下。
前前後後聊得大媽們忘了做飯時間,蔣時延和唐漾出小區時,黑透的夜色宛如墨盤潑落天空。
唐漾嘁道:「你不跑我能跑嗎……」
兩人回到車上,唐漾又接了甘一鳴電話,蔣時延還沒來得及吐槽,自己手機也亮了。
蔣時延冷笑:「說得像你沒跑一樣。」他打量四周。
蔣媽媽易芳萍年齡越大,嗓門越大。唐漾坐在副駕上,聽得一清二楚。
不等蔣時延回答,唐漾「噢」地拖長調子:「好像是誒,」唐漾道,「不知道大三陪誰回學校,誰手上拎倆滷翅,被一流浪狗盯上,拔腿就開跑,結果越跑狗越追,最後扔了滷翅,雙手抱胸,那聲尖叫……嘖嘖。」
「我叨叨你的電話都從每天半小時變成二十分鐘了,你這周還是不回來?」
唐漾走到步行道上,嘲道:「你一八八是長著玩的嗎?」
「不回,」蔣時延戳穿,「因為月底你通話分鐘數用完了。」
蔣時延瞥一眼超載的垃圾桶:「應該從車上拿把傘下來,萬一待會兒遇見流浪貓流浪狗什麼的……」
「你,你,」蔣媽媽捂胸口的吸氣聲從電話裡傳來,「你怎麼可以用這種惡意揣測你老媽,你都不能體諒一下老母親盼遊子歸家那種迫切的心情嗎。」
內街盡頭有片稍微整潔的樓房群,唐漾看過路標:「應該是那。」
說著,蔣媽媽還格外逼真地抽噎兩下,「我知道你長大了,媽媽老了,你翅膀硬了,媽媽也管不到你了,但你能想想媽媽的感受嗎,每天面對你空蕩蕩的房間,飯桌上缺出來的位置,連你最喜歡的番茄炒蛋都不想做,因為害怕沒有人夾……」
南津街外街煥然一新,一路之隔的內街卻是狼藉一片。七七八八的鋁皮窩棚東倒西歪,這家房前的洗碗水流到下一家的鍋爐邊,路面瀝黑,不知哪邊的屋內時不時傳來一聲打罵,一股魚和家禽的腥臊味嗆鼻而來。
蔣時延:「我和唐漾在一起。」
沒走幾步,她和蔣時延都凝了臉色。
「唐漾回來啦?!」蔣媽媽憂鬱登時一掃而空,又是歡快的大嗓門,「什麼時候回的啊,是放假還是調回來啊,待多久啊。」
到地方下車,唐漾開了步行導航。
噼裡啪啦一通問,蔣時延還沒來得及回答,蔣媽媽又飛快道:「怎麼問你什麼你都不知道,能不能行啊,快把電話給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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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時延偏頭看唐漾。
唐漾大度:「您隨意。」
唐漾笑著接過手機:「易阿姨,嗯,快半個月了……不走了,也方便照顧我爸媽……」
蔣時延頓一下:「我不說謝謝沒關係?」
易芳萍問什麼,唐漾答什麼,聲音又軟又耐心。偶爾易芳萍開一兩個玩笑,唐漾也樂得不行。
唐漾不承認自己方才有一秒的動容,微笑道:「您正經說話的時候人模狗樣格外帥氣。」
面無表情的蔣大佬和車廂愉悅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下一秒,俊臉上薄唇啟得一本正經:「胸大腿長就不要貪圖了,維持智商的話,每天早晚可以堅持喝旺仔或者未來星。」
半小時過去,唐漾把手機還給蔣時延,聽筒裡還殘留著蔣媽媽「說好了要過來玩可別客氣啊,阿姨給你做你喜歡的佛跳牆,如果你忙的話,阿姨做好了端過來找你也行……哎呀呀,糖糖回來可太好了,太好了。」
唐漾「嗯」一下,偏頭望見一張側臉如鑄,她還沒來得及接話。
蔣時延把電話放耳旁,真的沒脾氣了:「媽。」
蔣時延如常道:「你再厲害也才出來一年多,那些都是辦公室泡熟了的人精,反正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拿什麼。」
蔣媽媽彷彿被人從美夢裡叫醒般,楞了一瞬:「我剛剛給你打電話是要說什麼來著?」
唐漾說了幾個好玩的事兒。
蔣時延:「你讓——」
「還行,」唐漾道,「可能有背後說的,但面子上都還挺和氣。」
蔣媽媽沒耐心聽完:「好了好了我廣場舞馬上開始了,忙著出門呢,掛了啊。」
「偶爾裝逼,不被雷劈,」蔣時延輕笑一聲,「其他同事呢?相處還好嗎?」
說罷不待蔣時延收尾,「嘟嘟嘟」,利落又幹脆。
「直接說油膩不好?」唐漾在別人面前裹著自己,在蔣時延面前不會。
上一刻還溫情慈祥的母親,這一瞬,留了個冷漠的忙音。
等她掛了電話,蔣時延道:「甘一鳴給我感覺像……厚切的脂肪。」
望見蔣時延一臉「我怕不是易芳萍親兒子」的表情,唐漾覺得自己作為兄弟,有必要安慰一下。
唐漾剛調回來的時候,蔣時延在匯商官網上看過信審處工作人員的照片。
一個是番茄炒蛋懶得做,一個是佛跳牆送過去。隔著一條銀河系的差距。
路上,唐漾接到甘一鳴電話,回答:「和朋友出去了,沒找張志蘭,我知道沒必要……嗯,謝謝甘處,不用算在加班時間裡。」
「沒關係,」佛跳牆待遇的唐副處拍拍番茄炒蛋蔣大佬的頭,甜甜道,「我也不是易阿姨親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