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提前撤退又裝了次逼的後果就是——助理哭嚷嚷說今天一定要結果，要不然樣片下不來，蔣時延耳朵上掛了副藍牙耳機，一邊開車一邊聽大家激情澎湃。管培生輪崗的目的是熟悉部門流程，在職期間有一兩單出眾的業務，就大功告成，進入下個部門。加之現在貸款稽核是終身制，即你在審批的橫欄上一落名字，將來不管走到哪兒，你批下的這筆貸款都會跟著你的檔案，一旦貸款方出現壞賬或者拖延還款的情況，稽核人便要承擔相應責任。
有從聽評書切入的，有從國企切入的，有從賣白菜切入的。
「我幫您提前把特殊件篩了一些，有必要看的才給您留在了桌上，」範琳琅說，「有幾份是每個月都要被打回去，但每個月都要送上來，一模一樣的內容，肯定過不了審，我就直接給您剔了。」
提的最多的，是學術界年輕化。大學教授們的王者峽谷和蹦迪。
「不用，」唐漾道了謝，一邊脫外套一邊問，「正常件錄完了嗎？特殊件就桌上這些？」唐漾瞥了眼高度，十公分。
蔣時延學生時代幾乎沒被老師表揚過，自然對這個職業不感冒。
唐漾身影剛出現在門口，她就起了身，等唐漾過來，她跟著唐漾進去，想幫唐漾拎包。
聽到一個製片人念備選人物：「交大物理系教授，賈男，33歲，主攻量子物理和……」
女同事叫範琳琅，和唐漾同歲，本科畢業進的匯商，在支行待了三年，在信審處待了四年，算唐漾直系下屬。
唐漾提過，她之前的相親物件，年齡33，大學教授，教量子物理。
早上不到九點，唐漾就到了銀行，離她辦公室最近的那個格子已經坐了人。
「等等。」蔣時延道。
第二天是週日。
耳機那頭，眾人屏息。
————
良久。
唐漾打個哈欠：「女孩子家家是誰，五字兒名，牛-逼！」
蔣時延助理在那頭問：「蔣總……」
蔣時延懶懶地勾聲笑：「女孩子家家不要爆粗。」
蔣時延:「繼續。」
天知道，b市沒有這東西，她的思念早已登峰造極。
————
天知道，她每年冬天都會在「下個冬天再也不吃這麼多」的懺悔中，瘋狂迷戀美蛙魚頭。
唐漾四點半踩點出樓，一眼便眺到蔣時延站在臺階上打電話。他腳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弄地上的凸雕。四個圈的r8和冬日陽光一道成為背景板，停在臺階下。
唐漾：「去去去！」
唐漾感受到包裡震動，朝他揮手。
蔣時延語音撥過去：「聽說有家美蛙魚頭……」話還沒完。
蔣時延收手機。
對方還是沒回復。
走近。
【t$efvbhu&：老城那邊翻新了好幾條街，你得空叫我。】
唐漾：「到了多久？」
趁她還沒拉黑自己，蔣時延趕緊斂了嬉色。
蔣時延：「剛到。」
隔著螢幕都感受到了唐漾的冷笑臉。
蔣時延打量唐漾，半晌，道：「以後少穿粉色衣服吧。」
【t$efvbhu&：感恩中國人的折中思想，魯迅爸爸說，屋子太暗，如果一個人想開窗，其他人定是不同意，但如果用拆掉屋頂來調和……】
「中年少女都愛粉色你不知道嗎，」唐漾順著他目光，看到自己中午不小心灑在羽絨服衣襬的奶油漬，徒勞地抹兩下，「淺色是挺容易弄髒……」
【ty：八塊不能更多。】
蔣時延認真道：「顯胖。」
唐漾是個有原則的人。
唐漾一口氣卡在喉嚨，抬頭直視他，微笑：「知道你到現在都還沒有女朋友的原因嗎。」
【t$efvbhu&：怎麼也得人均十塊。】
蔣時延下一句：「看著都快九十斤了。」
【t$efvbhu&：新官上任啊親，你唐副處手起手落百萬千萬的，好意思出口？】
九十二斤善於藏肉的唐副處立馬笑彎了眼，拍著他胳膊：「太！優！秀！」
蔣時延「哧」一聲，頂著唐漾早就看熟的亂碼回覆。
雙方讚美都很真誠。
【ty：我不是貪小便宜的人，這樣，這次你請我人均五百的日料，下次人均五塊的炒飯我管飽，你敞開肚皮隨便吃。】
唐副處願意忽略掉蔣大佬電話裡的劍拔弩張，和同樣願意忽略掉唐副處亂七八糟相親物件的蔣大佬達成短暫和解。
【ty：說好的我遲到我請呢，現在才想起是你付的錢啊。】
蔣大佬眉目蓄了點笑意，然後開車門，彎腰，向一臉傲嬌的小朋友伸手作請狀。
蔣時延到家快十點，洗漱完剛躺上床，微信裡備註「ty」的置頂便進了訊息。
唐副處清清嗓子，起了點職場精英範兒，身姿嫋娜並心情愉悅地上了對方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