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一到,其立刻開始了關於魂魄轉世的試點,其穿著雲紋神袍一抬手,下面的巫覡便整體動了起來。
對著她頂禮膜拜,高聲唱道。
「帝告巫陽曰,有人在下,我欲輔之。」
「魂魄離散,汝筮予之。」
「……」
那巫覡帶著鬼魂之面,一邊跳著自古相傳的儺舞,一面唱著如今人都聽不清楚的調子,如果不知道《招魂》的根本不知道他們唱的是什麼。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
「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
只是當唱到了那招魂巨靈的時候,憑空生出了一些變化。
「魂兮歸來!東方不可託些。」
「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隨後,跪在人群之中的拈僧便真的看到了長人千仞。
和尚抬起頭,望見那巨靈手中如雲一般的長幡搖動,便看到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
最終,落到了他的身上。
而殿中眾人也看到暗處有黑影舞動,似乎有著蛇一樣的東西穿透黑暗而來,環繞在了那和尚的身上。
瞬間殿內的氣氛就不一樣了,有人恐慌不易,有人則靠近一些,想要自己受到那暗處的鬼神看到自己,也將自己的魂魄歸位還給自己。
一時之間。
外面狂風驟雨,殿內猶如群魔亂舞,鬼神在關注著這陽世人間。
等到一切結束之後,和尚站起來,他自身還沒有太大感覺,但是那靈華君看著他,卻感覺到了什麼。
靈華君:「你的魂魄歸位了。」
和尚閉上眼睛感受:「貧僧看來沒有什麼慧根,竟然沒有任何感覺。」
靈華君說:「那是因為你還是個陽世之人。」
和尚若有所思。
回去之後,和尚便帶上了他之前在楚地獲得的鬼面。
當初他便是因為這鬼面而興起,逐漸地走到了今天這一步,而如今整個佛門也是逐漸的依靠著當初的積累,一點點地接下了黃泉引魂的職司。
雖然明面上看起來比不上那道門的社神廟祝興盛,但是在某些地方卻又遠勝過道門。
戴上了鬼面,和尚便循著那外面的風雨聲。
深夜中。
他的意識漸漸地部分脫離了身體。
但是此時此刻,他立刻感覺到不尋常的地方。
通過那惡鬼之面,或者說鬼吏之面。
他還感覺到了這華京城內的其他什麼東西。
這是之前他從來沒有感覺到的。
和尚魂魄沒有徹底離體,然後看向了他感應到了的那兩個地方。
「那邊,似乎是國師府。」
隨後,和尚又看向了另外一處。
「那邊呢,那邊又是什麼地方?」
和尚本沒有多想,但是正思索著那地方是何處,他臉上的惡鬼直面便順著他的心意朝著那邊而去。
「鬼魂」的行走方式和常人不同,也不是真的循著現實的道路前行。
和尚也看不到自己是如何前進的,他只是感覺自己一個閃爍,便來到了一個身影面前。
周圍一片昏暗,遠處有著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
那影子站在一片黑暗之中,所有人都看不見他,只有和尚能夠看見,並且能夠聽到他喃喃自語。
「我不要下無間地獄。」
「我不要……」
「不要下無間地獄。」
那人不斷地在黑暗之中呢喃著,此情此景實在是有些可怖,不過和尚也是見過大陣仗的,朝著那人走過去。
一邊走著,一邊問道。
「你是何人?」
只是,等到那人迴轉過身來看清其面容,和尚也大驚失色。
「陛下?」
——
溫長興自禪位給溫績之後,除了幾次重要的場面需要他出場之外,此後便被軟禁了起來,居住在一座恭順王府之中。
這便是他的新稱號,恭順王。
雖然不能出王府,但是也的確沒有人害他,或者說他好像一夜之間被天下人給完全遺忘了,如同一個孤魂野鬼一般遊蕩在這座名為王府實為監牢的地方。
白日里,溫長興一個人行走在院子裡,拿著棍子在草叢裡扒拉著,在裡面找著蛐蛐。
突然一陣雨下來,將他淋成了落湯雞。
溫長興暴怒,想要罵那老天爺,最後手都抬起來了卻不敢說出口,只能悻悻地放下。
「朕,怎麼就落到了這般田地?」
「就因為用了一些銅錢?」
「因為貪了幾匹布?」
「蒼天啊,何其不公。」
此時此刻,被關在這裡的溫長興感覺絕望無比,他無法接受這從天子一朝淪為囚徒的下場,甚至想到了死。
但是,他卻不敢死。
但是一想到死,溫長興越發變得惶惶不可終日了。
他之前怕死,如今更怕了。
之前怕死,是因為想要活著
但是如今怕死,是不想要下那無間地獄,是怕那地獄裡的惡鬼找自己,是怕見到他那兇惡的父皇,江中慘死的胞弟。
白天他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地在院子裡遊蕩,而晚上也不敢安睡,沒有了和尚、道士、護衛的做法和守護,他只能惶恐不安地蜷縮在房子的角落裡,徹夜不敢安眠。
但是即使如此,也終究還是有打盹的時候。
只是在打盹的時候,一個身影突然從另一個層面慢慢地靠近了他,然後發出了聲音。
「陛下?」
溫長興聽到有人喊自己,立刻望了過去,立刻驚駭地發現了黑暗之中露出了一張鬼面。
「啊!」
「鬼,鬼……」
「莫要害我,我再也不敢了,父皇,三弟,朕……我再也不敢了。」
在溫長興看來,這是幽冥之中的惡鬼來找自己索命了,嚇得三魂七魄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但是再一看,結果發現來鬼是一個披著僧袍戴著鬼面的大和尚,溫長興思來想去,也不記得自己殺過的那些人裡面有這樣的打扮。
再仔細一聽聲音,溫長興發現對方的身份。
「法師?」
「空慧神僧?」
溫長興鬆了一口氣,喜不自勝的連忙問道。
而和尚看著溫長興,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麼他戴上鬼面之後,會感應到華京城裡有另外兩個存在了。
他感應到的是魂魄,此時此刻京城之中擁有魂魄的除了他之外,靈華君也應當魂魄歸位了。
他戴著這鬼面便如同勾魂之鬼一般,感應到此方之人的魂魄,並且能夠快速地靠近對方。
只是他不明白。
為什麼溫長興的魂魄也歸位了?——
黃泉幽冥之中。
大司命伺服器前。
雲中君今日查了一下相關資料,想要開啟輪迴,自然就要收集龐大的關於生者的資料,不過光是依靠地神和山神的系統來蒐集這些資料,還並不完善。
雲中君檢視資料的時候,便發現有很多漏掉的地方。
但是看著看著,雲中君便發現了一個不太對勁的地方,魂魄歸位之人的名單裡多出了一個名字。
他看了一下那個名字,便如同那和尚一般疑惑。
「他怎麼也植入了魂魄晶片了?」
雲中君覺得不是系統出錯了,那麼就只可能是一個了。
月神的聲音從九天月宮之中落下:「不然,他突然從地獄裡跑了怎麼辦,債還沒還呢!」
雲中君:「你這是不是太小心眼了吧!」
溫長興這待遇也太高了,不過別人的待遇高是因為計劃需要,是因為功德顯著。
而溫長興有這待遇的原因,是因為他欠下的功德太多。
而一說月神小心眼,就好像觸發了什麼關鍵詞。
月神沒有說話,從九天之上看了一眼說她小心眼的神仙,然後再看向了另一邊。
偷一個鐵軌不至於。
但是偷了那個鐵軌的同時還讓雲中君揶揄了她好幾次,就很至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