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天龍寺的和尚們也躁動了起來,一個個紛紛問道。
「法師,可是看到了什麼。」
「拈花僧大師,說一說吧!」
「說一說。」
而拈花僧一開口,就讓天龍寺的和尚們一驚。
「千人看佛,佛有千面。」
「雲中君在此南方為雲中君,但是卻來自於他方,依照貧僧所猜測,也曾是我沙門佛陀。」
眾僧人:「啊?」
主持:「此話當真?」
拈花僧也沒有絲毫的隱瞞,將此行自己的所作所為、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包括自己當初所揣測,自己的種種窘迫之狀,也一同說出告知於眾僧。
而最後,當拈花僧說出了自己落入江中遇龍,為鬼神所救之事。
「龍,果真是龍啊!」
「那還有假,上一次我們幾個在江邊也看到了。」
「土石為甲,身逾萬斤,橫行於江中,風雨隨之而行,如今空慧法師都看到了,定然不會錯了。」
「我天龍寺,也算是見著龍了,只是不知道何日才能見到那飛龍在天之相。」
拈花僧如實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窘狀,最後說道。
「貧僧修行不夠,此行未能圓滿。」
「不過此番也得神佛點悟開化,也算是知道如何修行了,日後功德圓滿,自然會再來求佛陀點化。」
主持:「大師,為何說雲中僧來自於他方,也曾是我沙門佛陀呢?」
拈花僧:「若不是和我佛門有關聯,怎會出手點化貧僧,那江川之龍和鬼神又怎麼恰好救下貧僧呢?」
天龍寺的眾多和尚紛紛點頭:「也是,也是啊!」
主持也算是認同了:「這都是法師的緣法啊!」
拈花僧面露慚愧:「可惜,貧僧修行不夠,未能得到緣法,還得在這人間紅塵之中多多磨礪啊!」
主持勸誡:「法師雖然此行未得緣法,但是能得神佛點化開悟,已然是入了神佛法眼,他日必定有一番大造化。」
如果沒有最後的龍和鬼神的出場,這和尚的故事也不過是一痴人愚僧的故事。
但是有了龍,有了鬼神的出場,以及最後鬼神所說的話。
一瞬間,這故事便有了不同的味道。
變成了充滿了勸人脫離空言,腳踏實地行功德的典故。
而和尚這個痴人愚僧,一下子翻轉成為了被點化開悟之人。
這塵世人間。
哪個高僧大德沒有點這樣的典故和經歷傍身,那都不好稱之為大德。
而如今和尚們聽完,再看那拈花僧就好像不一樣了,身上像是冒著金光,沒有了凡塵氣。
「得神佛點化,法師果真了不得。」
「大造化,大造化啊!」
「他日必定……」
寺廟大殿之中,拈花僧的弟子們也不再垂頭喪氣,一個個雖然低頭合掌,但是臉上卻都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好像出去現了個大眼,然後神佛訓斥了一通,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而是什麼光耀之事。
也是,看那其他和尚。
一般人想被神佛訓斥,在神佛面前丟人現眼,神佛都懶得看你!
——
西河縣大牢的幾個賊偷了東西。
原本,是要被杖七十,然後還要判處勞役的。
大牢裡,三個賊人蹲在角落裡。
唉聲嘆氣。
說自己怕是扛不住那七十杖,莫不是要死在這大牢裡,勞役也不是什麼好事,肯定是最苦最累的活計,不死也得去層皮。
結果,這一天大牢開啟了,差役們將他們提溜著扔了出去。
「滾吧!」
三人喜不自勝,回頭喊道。
「這就把我們放了?」
「不杖七十了?」
「也不罰勞役了?」
只是扔出去後,還沒來得及高興。
他們又被綁著帶到了江上,上了船。
三個賊人似乎認出了其中一人,正是當初那在江壁神窟下唸經的和尚之一,拈花僧的弟子。
賊人們瞬間慌了,以為對方是要報復自己,將他們沉入江中。
一個個大喊,使勁嚎叫著。
「你們幹什麼?」
「我可告訴你們,朝廷是有王法,有法度的啊,殺人可是要償命啊!」
「是極是極,剛剛那麼多人可看著的呢,看著我們一起出了城,眾目睽睽啊!」
「你們想好了啊,莫要誤入歧途。」
三個賊人嚇得不輕,連連勸誡那和尚。
說什麼。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幡然悔悟,回頭是岸。
但是那和尚理會都沒有理會他們三個,三個人被綁得嚴嚴實實,如只肉蟲一樣滾動想要逃離,但是趴在船舷上一看。
雖然是大白天的,風平浪靜,但是這江心他們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嚎破了天也沒有用。
逃也不可能逃,落入水中就是一個死。
終於。
船渡過了江抵達了對岸。
拈花僧就在岸邊等著他們,面帶微笑,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
賊人三人被拽到了岸上,立刻高呼。
「大師,法師,莫要挾私報復。」
「東西您不都是拿回去了嗎,就不必和我這等骯髒之人計較了。」
「和尚,要有慈悲心啊!」
拈花僧雙手合十:「莫要慌張,找爾等來,就是貧僧的慈悲心。」
賊偷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法師這是要作甚?」
拈花僧:「給爾等三人一場大福緣,一想到爾等三人生而為人卻落到這般田地,心中生這般是非,貧僧實在是憂心不已,夜不能寐。」
賊偷們面露喜色:「什麼福緣,莫不是法師看吾等三人困苦,要接濟我等?」
拈花僧搖頭:「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貧僧準備從根上救助爾等三人,普度爾等,不再做那面目猙獰的凶煞惡鬼,而是改頭換面重新做人。」
三人一臉茫然。
什麼魚魚魚的,根本聽不懂。
但是很快,他們就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
三個賊人被帶入了天龍寺,剃了頭髮,削去了那三千煩惱絲。
和尚告訴他們,從今往後幾年,他們不可再對塵世的是是非非有任何眷戀,往後就在這裡一心修佛,修成之後才能放他們走。
三個賊人們面露苦澀:「怎麼才算修成?」
拈花僧說:「我說修成了,才算修成。」
法師又說:「我佛門沙彌有十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此五戒爾等應該也曾聽說過。」
「而後五戒,第一條是不塗飾香花,此戒意為穿著打扮不可靡費,是為了避免吾等有奢靡之心。」
「不歌舞觀聽,此戒是為了讓吾等專心於修行,遠離世俗之擾。」
「不坐高廣大床,要時時刻刻修心,生活上自然要簡單一些。」
「不非時食,按時進食,讓吾等自制。」
「不蓄金銀財寶,讓吾等不貪戀凡俗之物。」
賊人們聽得覺得眼前一黑,不能吃肉,不能邪淫,喝酒也不能,連話都不能亂說。
拋棄了生活的各種娛樂,連錢都不能收藏了,這生活還有什麼滋味。
這還不如七十杖將他們打死呢,或者罰去勞役,至少還有盼頭。
「不過爾等,當然不能夠按照這戒律來。」
賊人們一個個紛紛點頭,說到。
「我三人不過是凡塵俗子,受不得這戒律。」
「就是,就是。」
「法師果然通情理啊。」
和尚搖了搖頭,認真說道。
「我對爾等期願甚篤,這區區沙彌十戒怎麼能夠讓爾等成就一番造化呢。」
「貧僧要爾等持的是,比丘戒。」
賊人:「什麼是比丘戒?」
那個被稱為大爺的賊人機靈一些:「這比丘戒又是多少條?」
和尚微微一笑:「不多不多,也就二百五十條而已。」
這話一齣,三個賊人呆若木雞。
剛剛才十戒已經讓人覺得不能活了,這二百五十戒,讓人不敢想象。
和尚揮手,安排弟子將三人帶入禪房:「先下去,將這比丘二百五十戒抄上三千遍,唸誦三千遍。」
話音剛落,又補充道:「抄完之後,再抄錄經書三百卷,之後……」
下面的人問:「之後我們就算成了?」
另一人:「放我們走?」
和尚:「之後咱們就開始下一輪修行。」
賊人連字都識不得,被逼著抄錄了三天戒律,抄寫得不好若是敢偷懶還要被懲戒。
尤其是。
那掌管戒律的和尚凶神惡煞滿臉橫肉,下起手來絲毫不留情,三人可謂是苦不堪言。
吃了兩天白粥青菜,每天清晨天還沒亮就起來做早課,夜裡還要做晚課,日日不休。
木魚敲得頭髮昏,經念得嘴皮酸,打坐打得腿發麻。
除此之外還要挑水劈柴,種菜種地。
三人若是有這般毅力,受得了這般苦,又怎會去當賊偷。
終於,三人還是受不了了。
他們找了個機會,夜裡想要逃。
結果剛剛出門就被抓了回來,和尚們可是一直盯著他們三個呢!
拈花僧和六個弟子可是十分關注三人的功課和修行,這三個賊偷可是神佛點了名了。
這要是不將這三個惡徒度化成一心向善,遵守戒律清規,德行堪比聖賢的人。
他們這功行還怎麼圓滿?
不成功,和尚們那是不肯罷休的。
拈花僧的弟子站在門口,惡狠狠地盯著他們,化身怒目金剛。
「呔。」
「看來爾等三人惡根未除,冥頑不靈啊!」
「給我上。」
為首的賊偷看此狀,還想要反抗,讓和尚們也知道自己是不好惹的。
「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啊,忍伱們很久了,今天大爺我就要殺出去,你們誰也擋不住我。」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賊偷一聲嘶嚎,撲了出去。
結果,天龍寺裡衝出了數十和尚,一個個手持棍棒將三人紛紛夾住。
為首的一大和尚更是一躍而起,一招大威天龍打在為首之人的腦門上,立刻讓其眼冒金星,跪坐在地。
逃跑不成,三人被罰夜裡通宵抄錄經卷戒律。
青燈搖曳,古佛相伴。
抄完這一篇,還有下一篇。
漫無盡頭。
頭剃得光溜溜的三個賊人悔恨不已,悔恨那日里是怎麼鬼迷心竅,竟然盯上了這群比鬼神還兇惡的和尚。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些和尚不殺人,卻誅心啊!
若是有朝一日能解脫,打死他們也不敢再偷和尚了。
不,再也不敢偷盜了。
可惜,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