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浩首先告訴她組織上的決定,沒講大道理,更沒講場面話,只說原本要對她做開除處理,他替她求了情,賈清州和宋副局長也闡述了對她的看法,覺得她雖然犯了嚴重的錯誤,但在一年多的臥底期間展現出的智慧和勇敢給予了充份的肯定,對於初做任務的警察來說能力是不錯的,不該一棍子打死,理應給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他坦白:「通過孟毅仁案,我們發現以劉蒙坎為首的劉氏跨國販毒集團,向雲南、廣州、江蘇、上海等地瘋狂販運毒品,致使這些年毒品交易愈發猖獗,而因毒品衍伸的新型犯罪更是日益增多,造成的社會不穩定,家破人亡屢見報端,緝捕和摧毀劉氏販毒集團在國內部署的毒網、是接下來我們工作的重中之重。目前我們在跟一條重要線索大半年了,地標廣州,一家名為啟泰貿易進出口公司,我們懷疑該公司暗中替劉氏集團販運毒品,數額巨大,難以想象。外線花了很大的精力偵察,但收效甚微,經過領導商議,還是決定走內線,指派一位女警前去臥底暗查。」
他微頓,繼續道:「以前指派過一位,數月後莫名的消失了,至今音訊全無,我們猜測可能因身份被發現而遭了毒手,也可見這個任務的危險程度,毒販狡詐兇殘,一個不慎便會丟了性命,你去不去?」
見她不吭聲兒,他的話意味深長:「錢錦,你去執行這個任務,以後和程煜輝或許還有一線希望,你不去,便什麼希望都沒了。」
虞嬌說我去。
她去辦公室收拾自己零碎的物品,賈清州正要出去開會,臨走前,笑著道晚上緝毒科全體去東來順涮火鍋,他請客,你也一定要來啊。
虞嬌笑著點點頭,也沒和其他人告別,悄悄回了旅館繼續收拾好行李箱,拖著出了大門,北京八月的天氣,早晚涼的很,但中午的陽光仍火辣辣的,她走在火辣辣的陽光裡,透了一身汗,才找到公交站臺,北京的公交車身很長,人也多,開的猛,歪歪倒倒間,聽口音好多都是外地來旅遊的,但售票員一口地道的北京話,買票買票讓個座吆喝起來像吵架,她到站下來,路邊有家花店,進去買了束黃菊花,拿著又走了一段路,終於看到殯儀館的牌子。
她拖著箱子走進殯儀館內,其間還問了工作人員,報出逝者程雲鴻的名字,經過指點往二樓去,箱子和樓梯碰撞發出嗑呯嗑呯的響聲,找到程雲鴻的靈堂,儀式已經結束,棺材推去火化了,照片也取走,白色桌臺上還擺著花、蠟燭和香,清潔工在趕著打掃,要騰給後面的人用。以為她來晚了,讓她快點。
虞嬌便把花恭恭敬敬擺上桌臺,雖然沒有遺照,仍深深地鞠躬,滾熱的眼淚不自主地淌,她哭了會兒,清潔工等的不耐煩了,還有下家的親屬在門外探頭探腦張望,迫不及待的樣子。
她不得不離開,走出靈堂,就看見遠遠地,程煜輝一個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膝蓋擱著程雲鴻的黑白遺照相框,他穿著黑西裝,胳臂纏著白紗。他低著頭,肩膀聳動,傷心欲絕。
她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直到看見馮浩坐到他身邊後,她才拖著箱子,伴著嗑呯嗑呯聲下樓,她往二樓的窗戶仰望了好一會兒才離開,朝車站方向走乘公交去火車站。
次日清晨,出了站,她走在廣州的街頭,路邊的早茶樓已經開張,盡是人聲,車聲,市聲。一家在賣腸粉,稀白的粉漿倒紗布上鋪平,打雞蛋、灑香菇瘦肉或蜜汁叉燒,上爐蒸兩三分鐘,取出捲成長條,用刀切成一段一段,裝進泡沫盒裡,澆上自調的甜醬,用牙籤挑起吃。
上海也有廣州風味的腸粉店,程煜輝帶她吃過幾家。
「林寶玲!」有人喚她。
她含淚回頭,不遠處有一幢商務樓,掛著啟泰貿易進出口公司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