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歸還

葉世傑看了看姜梨,低聲問道:「是……他做的?」

姜梨道:「擄走我的賊人已經死了,舅舅不必擔心。」

他說的「他」,自然指的是肅國公。姜梨沒有瞞姜元柏,也沒有瞞葉明煜。早在桐鄉的時候,葉明煜就見過了姜梨和姬蘅之間的關係。

葉明煜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說了就是了吧。」

姜梨點了點頭。

雖然人人都能談論成王,但有關朝事,還是少說為妙。

「阿梨,」葉明煜皺起眉,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後來我問過世傑了,這個人在朝中可不是什麼好人,他……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葉世傑道:「三叔,慎言。」

桐兒瞪大眼睛,葉明煜說話也實在太直接,太不委婉了。就連薛懷遠和海棠聽到,也忍不住微微側目。

「你爹其他事做得不怎麼樣,這件事做得倒是對。」葉明煜總算是附和了姜元柏一次,他道:「這些日子你就不要出府了,萬一那些人賊心不死,再把你擄走怎麼辦。我聽說那些是成王的手下,狗東西,真是狼子野心的叛賊,我看他不僅打著謀朝篡位的心思,連個小姑娘都不放過!」

「沒有的事,舅舅,」姜梨只好平心靜氣道:「他只是恰好路過,認出了我。至於救我,也大約是因為父親的關係,朝中的事情很複雜,其中淵源,可能只有父親才清楚,我也不知道具體原因。不過絕不可能是因為舅舅說的原因,他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我實在不值一提。」

「原本應當是我來葉府看你們的。」姜梨笑道:「只是父親覺得眼下燕京城裡還是不太平,讓我不要在外走動,是以只能給你們下帖子了。」

「什麼叫你實在不值一提。」葉明煜聞言,頓時不樂意了,道:「你可是我們葉家的姑娘,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我還想說,他也不過是長得好看一些,就是騙騙小姑娘罷了,阿梨你這麼聰明,也不只看人外貌,定不會被他迷惑的,是吧?」

一行人到了屋子裡面,那原本寬敞的屋子,立刻坐滿了人。白雪到來熱茶,葉明煜毫不客氣,一杯灌了下去,喘了口氣,道:「阿梨,我們剛剛拿了你的帖子,立刻就趕了過來。」

葉明煜盯著姜梨,彷彿非要姜梨給他吃顆定心丸似的。

姜梨笑著打斷了他:「我真的沒事。舅舅,表哥,薛先生,先到屋子裡面坐坐吧。白雪,倒茶。」

姜梨哭笑不得,只好道:「是是是,舅舅,我不會被他迷惑的。」

一行人到了眼前,葉明煜一把扯住姜梨,將姜梨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道:「阿梨,你這沒事吧?出去了這麼久?有沒有受傷?那些賊人現在在什麼地方,有沒有對你動手?哎,早知道如此,當初就應當教你一些拳腳功夫,也不至於這般被人輕易擄走了去。」

姜梨覺得很奇怪,她沒有這些心思的時候,似乎一切風平浪靜。等她發現了自己的心思,並且為之苦惱的時候,好像一夜之間所有的人都發現了,姜元柏也好,桐兒也好,還是現在的葉明煜也好,都在不著痕跡地提醒她,他們不是一路人,自然也走不到一起。

姜梨就笑道:「舅舅。」

何必多此一舉,其實她比所有人都清楚。

看見姜梨,葉明煜老遠的就朝姜梨揮了一下手,道:「阿梨!哎,阿梨!」

葉明煜又問了些姜梨在黃州城發生的事,黃州城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出乎姜梨意料的是,她本來以為葉明煜還會再詢問一些和姬蘅有關的訊息,不承想葉明煜只在剛剛提醒了姜梨過後,就再也不談了。姜梨轉念一想,也是,葉明煜並非朝堂中人,自然對姬蘅的其他事也生不出什麼念想。

姜梨開啟屋子,就看見葉明煜和葉世傑從院子外趕過來的身影,他們的身後,海棠和薛懷遠竟也來了。

葉明煜和葉世傑在這裡,一直做到了傍晚才打算回去。他們問得細,姜梨也就耐心地回答。薛懷遠也問姜梨一些話,姜梨一一答了。她本來決定這一次回京之後,就上葉家對薛懷遠坦白身份。眼下姜元柏不讓她出府,倘若現在在這裡說,又只怕隔牆有耳,且若是薛懷遠聽了神情有異,會引起府里人的懷疑。姜梨也只得按捺下來,打算這一陣子過去之後,再去葉府,與薛懷遠說清楚。

姜梨吃驚過後,就忍不住笑起來。她尚且還有些不習慣,但想一想,若是換了薛昭和薛懷遠,得知薛芳菲被擄走又回來後,自然也要馬不停蹄地趕過來。家人就是如此,真心的擔憂和假意的擔憂,到底是不一樣的。

天色已晚,葉家人不可能在這裡留宿,葉明煜和葉世傑要回去了。姜梨送他們到門口,卻見薛懷遠突然站在自己書桌前不動了。

姜梨吃了一驚,她那帖子送到葉家,也不過才半個時辰,本以為今日葉明煜他們是被不會來了,但沒想到葉明煜居然這麼快就來了。想來他們是得了帖子,幾乎沒停,立刻就趕了過來。

姜梨覺得奇怪,走過去問:「薛先生怎麼了?」她的話音消失在喉嚨裡,只見薛懷遠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東西,他拿著的,正是那塊刻著狸貓的玉佩。

正在這時,外面清風和明月的聲音響了起來:「姑娘,姑娘,葉三老爺和葉表少爺來看您了!」

方才葉明煜來得急,姜梨也走得急,並未注意,隨手就把玉佩放在桌上了。這會兒卻被薛懷遠看見。他拿著玉佩,顫巍巍地看向姜梨,語氣有些莫名的激動,道:「姜姑娘,這玉佩……這玉佩是怎麼來的?」

她閉了閉眼。

葉明煜和葉世傑腳步一頓,皆是不解地看向薛懷遠,不知道薛懷遠何以對這麼一塊玉佩耿耿於懷。桐兒見狀,驚訝道:「姑娘,這不是我們在當鋪……」

春日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到來的,就如同不知是從哪一刻開始動心。等發現的時候,已經草長鶯飛,花紅柳綠,令人割捨不得。

「這是我在當鋪贖回來的。」姜梨打斷了桐兒的話,「當時我在當鋪裡看見了這枚玉佩,覺得上面的狸貓雕刻得很好看,就贖了回來。」

她又想起那些在黃州的日子來,她手裡抱著裝著糕餅的油紙包,他牽著她的袖子,不緊不慢地在街道上走著。分明是滿地狼藉,不算什麼好景緻,卻也能清楚地感覺到,春日的到來。

她不能在這裡,當著葉明煜和葉世傑說出真相。

他的容貌濃豔,於是理所當然的,認為他的情感也是決絕而濃麗,那種分明讓人望而卻步,不敢靠近。姜梨有些理解他為何執著於做一個看戲人不肯入戲了,最怕的是自己入了戲動了真心,到頭來卻成為了別人的戲,悲歡離合都是假的。

葉明煜問:「薛先生,這玉佩怎麼了?」

他說:「你還是不相信我,阿狸。」

「這是阿狸的玉佩……」薛懷遠喃喃道:「上面的狸貓,還是我親自鑿刻的……」

玉佩紋路清晰,還帶著溫熱。姜梨的手指撫過玉佩的紋路,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日,姬蘅從馬車上消失,夜裡又突然出現在茅草屋外。他對自己攤開手,手裡是這枚玉佩。

葉明煜和葉世傑都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薛懷遠說的是「阿狸」而不是「阿梨」。葉明煜心大,也並沒有想到其他地方去,只是哈哈大笑道:「真的嗎?那還真是有緣,我們阿梨和薛家,大概是前生結下的緣分,這也能遇到!」

她不由得按住了自己胸前,掏出了一塊刻著狸貓的玉佩來。

海棠動了動嘴唇,什麼話都沒說,桐兒滿臉疑惑,葉世傑卻是又奇怪地看了姜梨一眼。

姜梨坐在屋子裡,帖子已經給葉家送去了。她不能出府,永寧公主和沈玉容的事情過後,她一時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好像接下來能做的,就是安安分分地做一個首輔家的小姐,但未免令人惆悵。

「姜姑娘……」薛懷遠看向她,道:「這枚玉佩,能不能賣給我……阿狸的東西,我想要收回來。」

葉明煜大大咧咧的,自然不會覺察到有什麼,當即手一揮,就道:「走走走,一塊兒去!」

姜梨道:「既然是芳菲姑娘的東西,薛先生就拿走吧。不必付什麼銀子。」她想要安慰薛懷遠幾句,又不知道能說什麼。

薛懷遠看著葉明煜,葉世傑開口道:「薛先生就和我們一道去吧,我想表妹看見了薛先生,也會很高興的。」

「謝謝你,姜姑娘。」薛懷遠小心翼翼地把這杯玉佩放在手中,像是得到了無價之寶,珍而重之地藏起來。他看著姜梨,似乎還想說什麼話,但最後卻還是什麼都沒說。

而當今日曉得姜梨回到姜府的時候,薛懷遠的提起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來。他也想看看姜梨有沒有受傷,現在怎麼樣。

姜梨曉得,薛懷遠大約是想問之前她所說的,告訴自己和薛家究竟有什麼淵源。但薛懷遠也意識到了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只能忍住了。

不過,薛懷遠內心,卻對姜梨有一種尤為奇妙的感覺。也許是因為姜梨幫芳菲洗清冤屈,又或許是因為那位姜姑娘本身爽快坦蕩,還可能是因為她和阿狸在某些方面,出奇的相像。姜梨被人擄走的時候,薛懷遠的心中,也生出了一陣焦躁和擔憂,這種感覺很奇妙,讓他夜裡也覺得睡不好。所以當葉明煜等人在焦慮的時候,薛懷遠看似平靜,其實和葉明煜一樣。

等葉明煜一行人離開之後,桐兒站在屋裡,看著姜梨問:「姑娘,那玉佩不是您讓奴婢給贖回來的麼?怎麼一開始……您就知道是薛小姐的東西麼?」

他尚且有些遲疑,大約是覺得葉明煜和葉世傑去姜家看姜梨,自是名正言順,畢竟他們是姜梨的舅舅和表哥,而他自己和姜梨非親非故,倒是有些不好說。

她百思不得其解,姜梨分明是有意識地去做這件事,卻告訴薛懷遠自己是無意間看到才贖回來的。桐兒不明白姜梨為何說謊,她也不明白姜梨要贖回這塊玉佩的意義。她又如何一早知道就是薛芳菲的東西?在這之前,姜梨和薛芳菲,並沒有見過啊。

「我也想去看看姜姑娘,」薛懷遠道:「之前的事,姜姑娘幫了我們薛家太多,姜姑娘出事後,我心中也一直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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