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問:「為什麼?」
姬蘅輕輕一笑,道:「一隻狼和一隻老虎,你認為是狼咬死老虎,還是老虎吃掉了狼?」
「我不喜歡和灰老鼠待在一起,」他回答得理所當然,「如果你不夠好看,就不要站在我面前。」
姜梨想了一會兒,問道:「成王打不過昭德將軍的,是吧?」
姜梨想起來,對了,這人是個喜美惡醜的。她忽然又抓住了姬蘅方才話裡的漏洞,難得起了促狹之心,就抬頭問姬蘅:「那國公爺的意思是,現在我還是很好看了?」
他的語氣很奇怪,以至於姜梨也跟著看向了姬蘅。姬蘅神情未變,只道:「成王要上燕京了。」
聲音裡的雀躍和得意藏也藏不住,姬蘅忍不住轉頭看她。女孩子仰著頭,眼睛清澈帶著笑意,少女獨有的爽朗和奮勇映在其中,讓她像是初生的梨花,潔白可愛,純粹得令人也要跟著笑起來。
陸璣看了一眼姬蘅,才道:「昭德將軍也在回京的路上了。」
姬蘅心中一動。
武衛將軍一來,黃州城就算是保住了。
從一開始溫和卻淡漠,狡猾又孤獨的少女到現在,她一直喜歡笑,不過這和初見時候的姜梨來說,已經判若兩人。但這或許才是她真正的模樣,在過去那些年裡,薛芳菲的少女時代,不曾遇到沈玉容的時候,她就是這個樣子。
姜梨道:「這是個好訊息。」
很難想象後來的她,變成了一個無趣的婦人,成日忙於瑣事。收起了她的靈氣和聰慧,和燕京城那些美貌的官家夫人沒什麼兩樣。沈玉容把一株溫軟可愛,爽朗動人的梨花變成了一株成日在昏暗的花圃裡廝殺的食人花,這真是暴殄天物。
「還有,陛下已經派了武衛將軍前來黃州了。」
他從不是個憐香惜玉之人,世上的美麗女子,也見過不少。他曾被人罵鐵石心腸,無情無義,但是這一刻,也覺得陽光溫軟,她笑容可愛,只希望這樣的笑容能長久地持續下去,這個姜梨,就如眼前一般做個永遠奮勇的少女,有孤注一擲的勇氣,和上天眷顧的好運氣。
「原來如此。」姜梨點了點頭。她對洪孝帝的瞭解,只侷限於前生從沈玉容這裡知道,還有父親的講述。今生見過洪孝帝的面,也是寥寥可數,只曉得這位帝王手中還有不少籌碼,但和成王之間的關係,具體的姜梨知道得還不是很清楚。
他湊近了姜梨,輕聲道:「嗯。」
姜梨看向他,陸璣解釋道:「成王本性自私,陛下未必不知道這件事。去宮裡營救劉太妃,實在是太過危險,還會打亂他原本的計劃。一旦出了這件事,劉太妃是必然要犧牲的。皇上要是真想引蛇出洞,必然有別的辦法。恰恰是因為皇上了解成王的本性,才直接賜死了劉太妃。劉太妃左右躲不過一死,不如早一點給百姓一個交代。」
姜梨怔住。
姬蘅聞言,笑了一聲,「未必。」
原先想好的,準備用來和他針鋒相對,調侃他的話全都戛然而止。青年嘴角的笑意溫柔,琥珀色的眸子裡,沒有了深深淺淺的薄情和虛偽,就像是此刻的日光,溫暖明亮。
「那皇上的引蛇出洞算是落空了。」姜梨道。
她突然說不出話來,臉頰慢慢地漲紅了。
「沒有。」陸璣聳了聳肩。
那隻已經沉寂的小鹿,突然又慢慢地站了起來,慢慢地抬腿,試探地走路,然後蹦蹦跳跳,在她的心裡跑來跑去,把她的心踩成亂麻。
「已經死了麼?」姜梨走出來,也在椅子上坐下,問:「成王沒有派人來救?」
姜梨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姜梨剛剛起床,走到堂廳,聽見的就是這麼一句,姬蘅坐在椅子上喝茶。
她其實已經忘記自己當初喜歡沈玉容的時候,是懷著一種怎樣的心情,那畢竟過去了很久,但現在,此刻,她知道自己,也許有一絲絲的,稍微的,對眼前這個男人動心了。
陸璣從外面走進來,道:「劉太妃被賜死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姜梨怔怔然不知所措。而始作俑者似乎毫無所覺,站直身,往前走去。
兵事沒有那麼緊張的時候,姬蘅和陸璣也就不會爺爺不在宅院裡了。這天早上,一連下了幾日的雨停了下來,除了暖洋洋的日頭。聞人遙在院子裡教林堯念他的卦盤上的字。林堯的父母兄弟姐妹,都由聞人遙和姜梨操持著下葬了。林堯也沒有別的可取的地方,就賴在了這裡。當然,即便他不說,姜梨也不會把他一人留在他原來的屋子。
日光灑在他高大的背影身上,將他人也染成金色。
黃州的百姓仍舊戰戰兢兢地過日子,但守城軍的順利守城,讓他們也漸漸生出信心來。除了修補那晚燒傷的房子之外,漸漸的也在努力恢復之前的生活。城守備軍每日還是在街道上巡視搜尋,看有沒有刺客的漏網之魚,免得哪一日又開始作亂,引起百姓混亂。
姜梨知道,大事不妙了。
接下來的幾日,黃州的城門外,成王的兵馬又發動了幾次兵襲。不過黃州地勢本來易守難攻,對於那些人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加之幾次守城軍都守住了城,對成王的兵馬士氣大損,並不如第一日夜襲的時候兇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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