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蘅轉過頭，靜靜地看向姜梨。他琥珀色的眸子在明明暗暗的光線中，晦暗又明亮，沒有了逢場作戲的多情，多了些姜梨看不明白的東西。
趙軻帶著姜梨和聞人遙繼續往前走，這條路的盡頭，總算是出現了一座宅院。這座宅院大約也是被燒過，但很快就被人將火撲滅了，所以除了門框處的焦黑外，其餘的地方還算完整。趙軻帶姜梨二人走進去，文紀已經在裡面了。待走到廳堂，看見了陸璣。陸璣可能是一夜未睡，神情難掩疲憊，他自來修理得整整齊齊的鬍鬚此刻也變得有些雜亂。看見姜梨二人，道：「你們回來了。」
「國公爺，」姜梨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真正想要對方的，其實是夏郡王吧？」
姜梨點頭：「我知道。」
姬蘅沒有回答。
趙軻道：「是。大人已經派人去搜查他們的下落。這些人都是死士，也問不出來什麼，抓到了格殺勿論。已經找到的就這些了，不過不保證城裡沒有餘孽，所以二小姐一定要注意安全。」
姜梨就自顧自地說起來：「當年不知道先帝為何要驅逐夏郡王去西北，但夏郡王在西北一呆就是多年。陛下沒有理由召回他，除非成王生事，等成王生事，夏郡王就會回京。這一切都是因為國公爺當年費心心機造成的朝勢三分的局面。否則任何一邊先倒下，就會讓夏郡王出現的時機不對。或許夏郡王遲早都是要回京的，也許不是現在，也會是以後。國公爺之所以挑這麼個時機，不過是因為這個時機對夏郡王來說，並不是最完美。」
姜梨問：「這是昨夜出來防火的那些人，成王安排在黃州城裡的人？」
「但我還有一事不解，」姜梨道：「如果你想要對付殷湛，大可以用其他的法子，為何要用戰爭，還要光明正大地把殷湛召回燕京。不知道為什麼……」她垂下頭，道：「讓我想到了薛家和永寧公主。我費盡心機想要替薛家報仇，把永寧公主引在世人眼光下，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薛芳菲的死重見天日。我是為了替薛芳菲翻案，你，又是為了什麼？」
姜梨一路走，一路唏噓感嘆，當走到黃州城府衙門口的時候，便見兩座石獅子的門口，整整齊齊躺著幾排黑衣人。這些黑衣人全都死了，面上卻沒什麼傷口，身上也沒有多餘的傷口，都是一刀斃命。一些嘴角流出汙血。
她的聲音清脆溫和，不疾不徐娓娓道來，彷彿在與人講一個溫柔的故事。外面昏暗的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女孩子臉上的紅斑也被模糊得不明顯，露出清秀的輪廓來。
只要不是燒得精光的，總要挽救一番，總不能接下來的日子都睡大街罷。那些挽救不了的，直接燒成灰燼的門前，則有房子的主人坐在門口嚎啕大哭，哭聲震天，安勝立命之所就這麼被毀壞了，任誰心中也難過。這些哭聲傳到人的耳中，令人也心酸不已。一夜之間，多少人家妻離子散，這些百姓平日裡在黃州城過得好好的，誰會想到這天災人禍會突然降臨到他們身上，實在是無妄之災，世道無常。
年輕男人低低笑了一聲，聲音仍舊是無謂的，他說：「單憑你剛才那番話，你就可以死了。」
一路上，街道邊一片狼藉。即便姜梨最開始到黃州的時候，是被人強行擄了過來，她還記得黃州城雖然比不上燕京城繁華，卻也算得上熱鬧美麗。如今這座城被昨夜的大火摧殘過後，只剩下燒焦的黑色，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地上還有乾涸的血跡和屍體。一些人正跪在家人的屍體面前痛苦流涕，一些人則是拖著疲憊的身體，開始重新把毀壞的家收拾好。
姜梨道：「我當然知道。」
姜梨雖然不知道他們說的「回去」是回哪裡，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還問？」
「十有八九。」聞人遙說著站了起來，因著手裡抱了個孩子，又在地上坐了一夜，他險些沒有站穩，踉蹌了一下。姜梨也跟著站起身來，趙軻道：「二小姐，我們先回去吧。」
「我希望能幫得上忙。」
姜梨聞言，道：「武衛將軍一來，能用的就只有平戎將軍，平戎將軍不可能離開駐地，難道夏郡王要回來了？」
姬蘅沒有咄咄逼人，不知道是累了還是不想談論此事，他只是道：「你幫不上忙，別白費力氣了。」
「成王的兵馬已經暫且退去了，大家都回家了。」聞人遙道，「今日應當不會再來，以阿蘅的預判，只要昨夜守過了，成王就攻不到城裡來。」他湊近姜梨道：「陛下已經派武衛將軍來解圍困了。」
姜梨蹙眉，他就再次闔上雙眼，彷彿倦極。
「怎麼回事？」姜梨看了看周圍，徹底清醒了過來，她問：「結束了嗎？」
他還是沒有回答姜梨的問題，可對於姜梨的猜測，也沒有否認。姜梨已經睡過一覺，並不困，便也就坐在姬蘅身邊發呆。
她醒來的時候，身邊昨夜裡一起睡在地上的百姓，三三兩兩幾乎都睡去了。文紀不見了，趙軻還在，聞人遙還抱著林堯，看著她道：「二小姐，你醒了？」
遠遠看上去，就像在守著他一般。
姜梨是被聞人遙推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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