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他至

「大哥,我們進屋說。」姜元平道。姜梨和男人同時一怔,男人一下子坐起身,問:「真的?」

姜元平朝上朝下,總是一副笑眯眯的老好人模樣,因此才得了一個「笑面虎」的稱號。但這些日子一連串的事情下來,姜元平臉上的笑容也沒了,看著姜元柏,甚至還有幾分陳肅。

「這賤人的眼睛看著讓人不舒服。」女人道:「你既然那麼喜歡,隨你了。不過你最好收拾乾淨,免得殿下問起來。」

姜元平來了,姜元柏站起身,轉過頭,就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那男人像是得了巨大的便宜,立馬笑道:「不會,殿下不會為了她怎麼樣的,殿下留著她本來也就是慢慢折磨的嘛。說不準我這麼做,正是對了殿下的意。哎,你要是沒事,那什麼,先走吧,春宵一刻值千金……」他笑得十分猥瑣。

外面傳來婢女的聲音:「老爺,二老爺來了。」

那女人走到姜梨面前,看了姜梨一眼,目光充滿了惡意的幸災樂禍,轉頭走出了屋子。她一走,那男人就迫不及待地走到了姜梨面前。

雖然在這裡,看著姜幼瑤也會難過,畢竟那種令人窒息的冷清卻是沒有了。

「小美人。」他噁心的臉近在眼前。

瑤光築裡,姜元柏正陪姜幼瑤坐著,白日里官兵們又一輪搜捕仍然沒有結果,姜元柏卻也不願意回自己的屋子。不知什麼時候起,他的屋子變得冷冷清清,他並不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但那冷清竟然連他也忍受不了。一個人的時候,他總是想起葉珍珍、想起季淑然、胡姨娘,還有死去的女兒姜月兒。

姜梨用盡所有力氣,也動彈不得。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她沒辦法做出任何舉動,這一刻,姜梨的心裡陡然間迸發出巨大的絕望。她不能自救,也沒有人能來救她。前生就是這樣,雖然她並沒有與那個男人私通,但那一刻的絕望仍然歷歷在目。如今為何已經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連這噩夢都要重演?

蕭德音就這麼結束了她的一生。

甚至比那一次還要令人絕望。

若是從前,燕京第一琴師去世的訊息傳出去,自然有人注意,說不準人人都要感嘆惋惜。但正逢多事之秋,哪裡還顧得上蕭德音這個人。便是有人偶然得知了,也只是說一句「活該」,便草草了事。

那男人笑嘻嘻地拉開姜梨的面紗,似乎又覺得姜梨此刻的臉太過駭人,晦氣地啐了一口,道:「不能先給你用藥,真可惜。」他又把那面紗給姜梨戴上,於是姜梨的紅斑被遮掩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秀媚的眼睛。

蕭德音一輩子熱愛在人們仰望尊敬的目光中活著,希望自己的琴藝天下無雙,不願意被任何人看低。如今任何一個人都能看低她了,蕭德音自然不堪忍受。即便是她不被氣死,終究有一日也會忍不住眾人異樣的眼神,自絕生路的。

「小美人,你這雙眼睛長得可真好看。」那男人一邊說,一邊迫不及待地去解自己的腰帶,脫去外裳後,又趕緊來幫姜梨解衣裳。他的動作實在算不得溫柔,簡直就跟野獸似,衣料發出「撕拉」一聲巨響,從姜梨的肩頭滑下。

永寧公主和沈玉容被斬首示眾,當年犯下的惡行昭告天下。蕭德音自然也沒能逃得過責罰,雖然沒有要她一條命,卻是狠狠打了五十個板子。蕭德音這般奄奄一息地回去,府裡的丫鬟找大夫來與她看,倒也續著一條命。但聽聞有一日蕭德音的屋門沒關,床上的蕭德音聽到門外幾個丫鬟談話,說是燕京城的人如今是如何議論蕭德音的,說蕭德音惺惺作態,兇殘虛偽。蕭德音氣急攻心,吐了幾口血之後,竟是被生生氣死了。

白皙的皮膚幾乎讓這人眼睛都看直了,他怪笑了一聲,就要撲上來。

蕭德音死了。

姜梨兀地流下眼淚,恍惚中,她彷彿回到了前生死亡的那一刻,永寧公主的僕婦勒著她的脖頸,她無能為力。

但心裡所想的,究竟也只是心裡所想而已。燕京城的百姓們都被成王和麗嬪私通,姜二小姐失蹤的事情震驚。其餘的事反倒是漠不關心了,包括蕭德音去世的事。

就在她閉上眼睛的時候,突然間,只聽得外頭一聲巨響,幾乎響在耳邊。姜梨一驚,身上的男人也是一怔,那男人從姜梨身邊站起身來,這頭的動靜想來也驚動了鄰近房間的人。姜梨只聽到旁邊的房間門一響,應當是那女人也趕來了。

芳菲苑這幾日的丫鬟們,也是整日垂頭喪氣。白雪每日都要去城裡找人,桐兒傷還沒好,也是看著姜梨桌上的哨子難過。怎麼這麼巧,姬蘅這陣子恰好不在燕京,若是肅國公在的話,是不是姜梨就能被早些找到?

屋子裡蠟燭拉扯著人的影子,微微晃動。姜梨仰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她無法轉過頭起身去看來人究竟是誰,只聽見了男人和女人疑惑又警惕的聲音。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如果說是他犯下了什麼大錯,懲罰在他一人身上足矣,何以要為難他的兒女。但事情仍然毫無結果,官府裡的人說,姜梨多半是不在燕京城裡。因為有了永寧公主的前車之鑑,這次的搜尋,連人家的府裡都沒有放棄,卻仍舊一無所獲。

「閣下何人?」

燕京城裡,姜元柏仍舊沒有放棄搜尋姜梨的下落。甚至於到了後面,他也不顧會不會影響姜梨的名聲,直接令官府的人張貼尋人榜。沒了名聲總比沒了性命強,姜幼瑤就是一個例子。姜元柏每日回府,都回去看看姜幼瑤,只要想到姜梨也可能會變成姜幼瑤如今的模樣,姜元柏就痛得說不出話來。

有人的腳步聲往裡走了,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姜梨的目光,越過擋在面前的男人,終於看到了男人身後。

沒有多少時間了。

有年輕人著紅色的衣裳,慢慢地朝屋裡走來。他的靴子鑲著精緻的金邊,袍角有翻飛的蝴蝶,他一步一步,往姜梨的床邊走來,影子逐漸在燭光中清晰。他有一張彷彿精魅的惑人容顏,但那男人和女人,只是微微後退,如臨大敵地盯著他,沒有動作。

姜梨的手心不由得滲出汗水。

他走到了姜梨身前。

趕路的行程結束了,他們應當會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安定下來。這樣一來,這男人想要對她做什麼,只是一念之間的事。她不能保證這件事什麼時候會發生,但至少首先她不能吃那些令人全身不能動彈的藥。可是女人謹慎得很,每天晚上都會親自來喂藥。

姜梨的眼淚,一瞬間流了下來。

雖然話是這麼說,姜梨卻感覺到,那男人的目光如一條溼冷的蛇,在自己身上慢慢逡巡,黏答答的,十分噁心。她的心裡不由得警惕起來,然而又全無辦法。聽身邊二人的語氣,他們是要留在黃州了。

在孤立無援,走投無路中,突然發現一線新的生機,這生機來勢洶洶,擋也擋不住,以無可抵擋的耀眼光芒,照亮了她的餘生。

男人不耐煩道:「知道了知道了,不會做什麼的。」

年輕男人手持摺扇,橫在胸前,他琥珀色的眼眸格外動人,眼尾天生微微勾起,當他挑眉的時候,像是把人的心也要勾走一般。他眼角的淚痣在燈火下,就如他扇墜上的那隻血色的蝴蝶,妖冶得奪人魂魄。

那女人啐了他一口:「總之我已經告訴過你了,別打什麼主意,出了問題,我可不會替你說話。」

「閣下何人?」那女人又重複了一遍。這些人天生對危險便有一種感知,面對姬蘅,忌憚不已。

姜梨一愣,成王還沒到黃州?

年輕男人看了姜梨一眼,目光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微微一頓,很快,他轉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兩個人,眸光裡仍然繾綣,似笑非笑地開口。

「你我二人都清楚,殿下要她又不是喜歡她,是為了折磨她。既然如此,反正都是要折磨,當然是越悽慘越好,你管我做什麼?殿下現在不是還沒到麼。」

他說:「竟然欺負到我的人頭上,你們膽子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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