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憐惜

他的目光裡,是不加掩飾的讚賞,姜梨一笑,「我知道的,國公爺從前還認為我是木頭美人。」

姬蘅低聲笑了,他看著姜梨:「聽說薛芳菲錦心繡腸,冰雪聰明,原本我還不信,如今看來,是真的了。」

「薛芳菲當然不是木頭美人,不過是沈玉容讓她變成了木頭美人而已。」姬蘅淡笑道:「所以沈玉容的本事,就止於此,是他沒有眼光。」

她想來想去,總覺得姬蘅做這一切,包括之前的穩固局勢,後來又主動打破,逼成王提前舉事,無非就是為了引出這個夏郡王。但姬老將軍對夏郡王的諱莫如深,更讓姜梨認為,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問題。

「我倒不這麼認為,他只是眼光過於長遠了一點,以至於栽了跟頭。」姜梨現在說起沈玉容時,已經沒有一絲半點的糾結和不甘了。很奇怪的,不知不覺中,她和沈玉容的感情,就在她成為姜梨後,在復仇的這條道路上,慢慢地消磨乾淨了。沈玉容對她來說,也就是生命中一個多餘的過客,走了就走了,最好永遠不要回來。

「成王很快會舉事,燕京二將如今鎮守邊疆,且兵線不接,昭德將軍一定會回京救困的。」姜梨道:「國公爺,為的不就是這一刻麼?」

「你不恨他了?」姬蘅問。

姬蘅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轉頭看向姜梨,「小傢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恨如何?愛又如何?他欠我的,最多也只能還到這裡,賠上一條性命,再多的,也沒有了。」姜梨道。

「也不一定吧。」姜梨笑了笑,「倘若夏郡王回京的話,或許姜家也能為國公爺的籌謀出一份力。」

姬蘅道:「有理。」他手持茶盅,「喝一杯?」

「這句話你已經說過了很多次,」姬蘅擺了擺手,「但沒什麼用處。」

姜梨笑了,她也舉起茶盅,以茶代酒,外面的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春雨如酒,情愫如酒,兩隻茶盅在空中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倘若我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我定然會傾盡全力相報。」姜梨認真道。

她仰頭將茶一飲而盡,像是要飲盡所有屬於薛芳菲的苦澀。姬蘅則是慢慢飲下,姿態優雅,彷彿真裝的是瓊漿玉露一般。

姜梨赧然,這件事情,她的確做得不夠地道。姬蘅幫過了她太多次,而她只說了一個真相,就要橋歸橋路歸路,彷彿是忘恩負義之人。

「之前的約定作廢了,」姬蘅的聲音懶懶淡淡,如夜裡沉醉的春風,傳到了姜梨的耳朵,他說:「從此以後,姜二小姐,你自由了。」

姬蘅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這是想過河拆橋,知恩不報?」

姜梨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薛家的案子已經了了,從此以後,薛芳菲的過去,是真的徹底結束了。她將成為真正的姜二小姐,繼續在這個世間生活下去。而這出戲也徹底落幕,作為一個看戲人,曲終人散,姬蘅自然不會留在原地。他們二人之前的交往,可能就到此為止,結束了。

姜梨聞言一愣,總覺得姬蘅說的這話中,似乎還在說別的什麼人。她沉默了一下,道:「國公爺已經知道真相了,我所做的這一切,就是因為我是薛芳菲。我必須要做這件事。國公爺倘若認為我說的是真話,是否就可以不再追究,我與您的那個約定了?」

姜梨的心裡,閃過了一絲極輕極輕的失落。雖然一開始她對姬蘅提防懷疑,小心翼翼地相處或是交易,但事實上,她對於姬蘅,又付諸了一定的信任。從某些方面來說,在她來到燕京城後,對於姜家各人的信任,似乎都比不上對姬蘅的相信。這是基於她對姬蘅實力的認可,也是對他人品的認可。

「不祥之人?」姬蘅挑眉,像是覺得她說的話很有趣,他道:「你死過一次,還能活過來,這叫有福之人,真正的不祥之人,是連新生的機會都沒有的。」

人在強大到一定實力的時候,是不屑於用計謀的。姬蘅之於她,就不必用這些。

「那麼國公爺呢?」姜梨忍不住問,「知道了此事以後,不會認為我是不祥之人,很可怕麼?」

好像是一個朋友,一起乘舟度過驚濤駭浪的部分,等中途分別的時候,總有些莫名感傷。

姬蘅點了點頭:「有理。」

姜梨看向他:「這段日子,國公爺對我照顧有加,多謝了。」

姜梨苦笑一聲:「我還能做什麼呢?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我總不能讓薛家的人白白受苦。既然上天垂簾,再給了我一條生路,我自然要報仇。」

姬蘅笑了笑:「不必客氣,你的戲不錯。」

「所以你成了姜梨以後,就直指沈玉容和永寧公主,報仇雪恨,不死不休?」

姜梨也笑了。

他不為此事驚詫,也沒有用異樣的目光看姜梨。他對姜梨的態度,和從前幾乎沒什麼兩樣。

等她離開姬蘅書房的時候,姬蘅沒有起身送她。姜梨走到門前,雨還未停,白雪將傘撐好,姜梨回頭看了一眼屋裡,姬蘅坐在書桌前,他的背影在燈火之下,顯出一種驚豔的寂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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