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嘴臉

「哎,」沈母拉住他,她有心想要提點兒子幾句,就是這個女人把他連累至此,但又顧忌著永寧公主的囂張脾氣,最後只得到:「你說快些,說完了該用飯了。」

沈玉容看著沈母道:「母親,我和公主有話要說,先走了。」

沈玉容頷首,永寧公主只覺得高興極了,認為沈玉容這是為了她在自己母親面前替她說話,迫不及待地上前拉住沈玉容的手。沈母看了她一眼,忍了忍,這才離開。

看見沈玉容,永寧公主喜出望外,她叫了一聲:「沈郎。」無限委屈心酸的模樣。

永寧公主又是十分惱怒,過去沈母只要看見她來到沈府,自然是恨不得拿出十二萬分的熱情相迎。若是沈玉容和她表現得稍稍親密一些,沈母便流露出十分歡喜,求之不得的模樣,哪裡像現在,就如她是一隻蒼蠅,在糟蹋沈玉容這桌好飯菜似的。

是沈玉容來了。

沈家人的嘴臉,永寧公主這回是看透了。不過還好,她緊緊握著沈玉容的手,她還有沈郎。

正在這時,身後有聲音傳來:「母親。」

沈玉容見沈母走後,從永寧公主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對她道:「公主。」

像是被永寧公主的聲音嚇了一跳,沈夫人一時間住了嘴,然而她看永寧公主的目光,卻再無之前的熱絡了。像是在看一個嘴硬的無賴,故作慈悲地不揭穿,卻滿是看笑話的惡意。

「沈郎,我知道你辭官了,」永寧公主不等沈玉容開口,就道:「當初我沒想到李顯會知道你的事。我不知道他會把你牽扯進來。早知如此,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與他爭執的!」

「沈夫人,」永寧公主高聲道:「我說過了,這只是暫時的!」

「我知道。」沈玉容道:「我不怪你。」

這副見風使舵的小人嘴臉,便是見過了各種人的永寧公主,一瞬間也感到了惱怒厭惡。她差點就想讓梅香把這個刻薄尖酸的婦人扔到門外去。但下一刻,永寧公主忍住了,這是沈玉容的母親,而沈玉容是最為孝順的。她不能和沈母吵架,至少不能和她一般見識。

永寧公主幾乎要熱淚盈眶了,她把頭輕輕靠在沈玉容的肩膀上,泣不成聲:「沈郎,你可知我為何要與李顯那混蛋不依不饒,是因為他害死了我的孩子。那孩子是李顯安排的人殺死的,他早就想殺死我們的孩子。他知道那是你的孩子……我沒有保住我們的孩子,是我的不是。可我也絕對不能原諒李顯。若是我得了機會,一定要為我的孩子報仇!」

梅香和永寧公主都詫異地看向沈母。不過一句話的功夫,沈母就能變臉變得毫無預兆!

沈玉容聞言,面色並無動容,只道:「你為何說那孩子是李顯殺死的?」

「如今您也不是公主了……」沈母皮笑肉不笑道:「外頭的人說什麼的都有,如果您沒有什麼事的話,最好還是不要輕易登門,要知道外人看見了,是要說閒話的。咱們玉容已經被您的事弄到了辭官的地步,再這樣下去,怕是我們母子都要在燕京城待不下去了。」

永寧公主便將李家發生的事細細與沈玉容說了一遍,包括梅香在那裡聽到的人的說話聲。沈玉容聽完了整件事的經過,才道:「恐怕是你弄錯了。」

想到這些,沈母看向永寧公主,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怨氣,要不是永寧公主懷了身子,嫁給了李家,和李家人在金鑾殿上撕破臉皮,他們沈家又何至於落到如此境地。是永寧公主禍害了她的兒子!

「什麼?」

沈玉容不顧她的阻攔,執意辭了官已經讓沈母十分失望了,這會兒聽永寧公主如此說來。沈母頓時有種人生前途茫茫,黯淡無光之感。永寧公主現在變成普通人了,也靠不住,自己兒子也丟了官,他們沈家日後,可就真的止步於此。

「李顯要除去這個孩子,不會用這等明目張膽的辦法。如你所說,在安胎藥裡動手腳,或許是李顯所為。突然出現的刺客,卻應當不是李顯所做。」

沈母的失望立刻明明白白表現在了臉上。她之前雖然得知了永寧公主被貶為庶民的訊息,但心中總是存在這一線希望。永寧公主可是劉太妃最受寵的女兒,大哥還是成王。只要劉太妃在皇帝面前說幾句好話,也許能讓皇帝收回成命。她並不曉得成王和皇帝之間微妙的關係,身在後宅中的婦人,在沈玉容沒有中狀元之前,沈母只是一個大字不識一個普通婦人,哪裡會曉得許多事情。

「不是的。」永寧公主皺眉道:「我能確定,此事就是李顯所為。不然除了他,還會有誰這麼做?可是沈郎,」她慢慢地站直身子,看向沈玉容,像是要看清他的心,她問:「這是你的孩子,為何我感覺不到,你有一點傷心?」

「如今不能。」永寧公主皺了皺眉。沈母突然揚高的聲音,聽在她耳中十分刺耳。

沈玉容靜靜地看著她,半晌後,他道:「他已經死了。」

她想的自然是,等到成王舉事以後,洪孝帝的聖旨自然做不得數。但她不能把話說得太明白,沈母一介婦人,哪裡懂那麼多,一聽永寧公主這樣說,還以為是永寧公主敷衍她的假話。當即就道:「那這麼說,玉容的官位,你是沒有辦法在皇上面前說上話的了?」

「可那是你的孩子!」永寧公主尖聲道。

永寧公主勉強笑了笑,道:「不過是暫時的。」

她突然發現,從開始到現在,說起這個孩子,沈玉容分析李顯也好,訴說結果也罷,神情裡,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哀慟。但凡他對這孩子有一點兒感情,就不會這般冷漠。如永寧公主這般心狠手辣的人,知道自己小產了之後,也是真真切切痛過一回的。

大約是她說的「我」而不是「本宮」,讓沈母也怔了一刻,又想起她貶為庶民的事情。沈母臉上的笑容消退了幾分,先是吩咐下人去叫在書房的沈玉容。等下人走後,沈母問道:「公主,皇上的聖旨究竟是什麼意思,您……果真是被貶?」

難道他就沒有一點點感情嗎?這可是他的骨肉!

「沈夫人,」見沈母對她的態度還是一如往昔,永寧公主心中稍微舒坦了些,她道:「我來找沈郎。」

「永寧,」沈玉容看著她,神情仍然冷靜得可怕,他說:「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不應當一直抓著不放。」

沈母詫異地回頭,一看她們二人,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熟絡的笑容,道:「公主殿下。」

「所以呢?」永寧公主問:「你也認為我是錯的?我應當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不該找李顯報仇,不該在金鑾殿上揭穿他,不該讓他有機會說出你我的關係,不應該讓你受到牽連,害你被人指責,害你丟官,是不是?是不是!」

永寧公主走了進去,梅香叫了一聲:「沈夫人。」

她的言語間,顯然有些瘋狂了。而在瘋狂的不依不饒中,又生出一股徹骨的悲哀。

多少也是因為心中積鬱。

她知道,沈玉容雖然沒有說話,但答案一定是「是」。因為對於沈玉容來說,一切是可以被犧牲的。這一點,從當初得知永寧公主有了身孕,沈玉容第一時間想的是不要這個孩子就能看出。或者再往前看一點,從沈玉容明知道她對薛芳菲做的一切,卻裝作若無其事,冷眼旁觀,就能看得出來。

沈母坐在前堂的藤椅上,正在教訓一個小丫鬟。小丫鬟瑟瑟發抖,被罵得抬不起頭,好似是給沈母端茶的時候撒出了一點外面,沈母因此大發雷霆。只是有眼之人都能看得出,沈母無非是在借題發揮。不過是一點小事,何至於她以這般難聽的話全部罵了一遍。

她知道自己已經回不了頭了,但永寧公主也不想回頭。現在想想,其實很多時候,她都分明看出來了沈玉容對待自己並非真心,但她很愛沈玉容,著迷一般的愛,只要能得到他,她無所不用極其。至於他真心還是假意,都顯得不重要。

永寧公主對沈府的路一直很熟,她想先去前堂,找個丫鬟讓沈玉容來見她。誰知道走到前堂,先看到了沈母。

譬如此刻,沈玉容仍舊不說話,永寧公主就首先敗下陣來。

永寧公主氣急敗壞,可她眼下還沒見著沈玉容。況且沈府的下人個個如此,一時之間總不能把這些下人都換掉。如果是從前,對永寧公主來說也只是勾勾手指頭的事,但如今她已經是庶民了,至少在成王成功之前,她都不能和從前一樣,需和普通賤民一般過日子。

她知道自己爭不過沈玉容,因為她愛得深,註定就鬥不過。而且,眼下沈玉容也是她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她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抓住他才能不溺水身亡。

沈府的下人還是往常的那些,氣氛卻比從前要低迷許多。永寧公主一進沈府,便摘下了斗笠。在這裡她不必掩人耳目,沈家的下人見了她,沒有一個上前來迎接的,皆是低著頭裝作看不到。等永寧公主走到前面去後,又在後面以莫名的目光打量著她。

「對不起,」永寧公主艱難地道:「是我不好,連累了你。」

永寧公主將這小廝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心中惱怒至極。不過是一條看門狗,竟然也學會了踩低捧高的道理,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永寧公主心中打定主意,等見到了沈玉容,一定要讓沈玉容找個理由,把這小廝發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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