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姜幼瑤的腦子,怕是早就相信了李濂的一番說辭,自然會藏得好好的,不會跑出來被人發現。當然了,姜梨也沒有這個閒心去找姜幼瑤。要是真的找到姜幼瑤,旁人問起她如何知道姜幼瑤在此,姜梨怎麼說。指不定還會被李家人懷疑府上有內奸,把姬蘅安插的眼線給拔出來。「真是便宜他了。」永寧公主輕哼一聲。
姜梨打量著李濂,見李濂笑容滿面,春風得意的樣子,看上去近來過得委實不錯。她想到之前姬蘅說的話,曉得其實姜幼瑤就在這李府之上。雖然不知道被李濂藏在哪個院子裡,但想必今日李濂也給姜幼瑤提前打過招呼:今日李顯大喜,姜家也會來人,姜幼瑤不可亂跑,否則被姜家的人看見,死活要帶走她,李家的人也奈何不得。
李顯走到了外面。
李濂今日也打扮得頗為周正,所為李家的二公子,大公子的喜事,他這個做弟弟的,自然也要不遺餘力地幫忙。順便給來往的賓客瞧一瞧,大公子的親事定了,這個二公子卻還尚未婚配,若是有合適人家的小姐,也可以相看相看。
隨身的小廝問:「少爺,公主身邊還有個丫鬟。」
姜梨還看到了李濂。
「等會想辦法打發了。」李顯不耐煩道。
右相在朝中交好的人不少,或者說,投靠右相一派的人不少。況且李仲南給人下了帖子,便不是李仲南一派的,面上也不好說不來。於是乎整個李府,卻是幾乎把北燕朝廷裡重要的角兒都給請來了。一眼看過去,便能看到不少熟人。
他不喜歡永寧公主,事實上,他不喜歡任何女人。這門親事,永寧公主看起來不樂意,誰知道他也不樂意。只是父親告訴他,必須完成這門親事,這是聖旨不得違抗。況且能與成王親上加親,也是一樁好事。
姜景睿看了看廳裡,低聲對姜景佑道:「今日來的人可真多。」
李顯並不認為這是一樁好事,他是不會碰永寧公主的。哪怕當初聖旨將永寧公主嫁給李濂,事情到現在也不會如此難辦。他無法碰永寧公主,永寧公主如何能不察覺,時間一久,自然會出問題。如果永寧公主將此事告訴成王,成王到底會因為自己怠慢永寧公主對自己心生不滿。
李仲南也拱了拱手,嘴裡說著「同喜同喜」。光看這一幕,大約以為這是兩個交情頗深的老友在寒暄,哪裡想得到這兩人在朝堂上已經達到了勢同水火的地步。
所以他只能想別的辦法。
姜元柏瞧見了李仲南,笑著對李仲南道了一聲「恭喜」。
譬如讓別的男人來履行他們夫妻間的事情。只要不讓永寧公主懷上孩子,永遠欺瞞永寧公主下去,也未嘗不可。永寧公主還能站著李大奶奶的位置,讓別人不至於起疑。如果有朝一日永寧公主自己忍耐不了,提出和離,也不關李家的事。都是永寧公主自己造成的。
李府門口早已貼滿了各式各樣的喜字,地上全是爆竹碎片,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家丁小廝們面上掛著笑容,氣氛熱烈而喜悅。不知道的,大約真的以為李家對這門親事滿意至極。
李顯的眉目舒展開來,所以說,女人就是麻煩,尤其是這種無法拒絕的女人。比起來,他還是喜歡自己院子裡的那些小東西,比永寧公主乖順多了,而且對他絕對臣服。
前後兩世,姜梨都是第一次來到李府。
外廳,用過一點喜宴,姜梨就起身走了出去。席上觥籌交錯,她實在不適合這樣的場面,況且姜元柏也不能事事顧著她。盧氏和相熟的女眷說得高興,她也沒有打擾,默默地走到了外面院子前。
姜元柏道:「出發吧。」
卻見姬蘅早已在那裡,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不知永寧公主知道自己的終生大事,就這樣被姜家的一位小姐給決定了,是什麼感受?
「國公爺怎麼出來了?」姜梨問。
又想到今日這樁喜事,姜梨或許還在其中出了一兩分力,若不是姜梨告訴他,說出李大公子的名字,他不會告訴洪孝帝,洪孝帝也不會這麼快賜婚。
「飯菜不合口。」
姜元平看著與盧氏說笑的姜梨,心中忍不住有些感嘆。倒是沒想到,這個一開始連回府都艱難,人人都說是弒母殺弟,敬而遠之的姜二小姐,如今反倒成了和眾人相處最好的一個。真是世情變換,令人始料未及啊。
姜梨一愣,突然想到國公府那些所謂的出自姬蘅之手的飯菜,平心而論,今天這些飯菜,的確比不上姬蘅的手藝。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盧氏笑得合不攏嘴,對姜元興道:「瞧瞧這小嘴,可真是會說話。」她如今是越看姜梨越喜歡了,自從姜梨回到姜家,幫她鬥倒了季淑然,奪回了掌家之權。而且還從不與她爭什麼,嘴巴也甜,盧氏也不是個主動挑起爭端的人,如姜梨這般知情識趣的人,她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姬蘅挑眉:「你笑什麼?」
「都是一家人,況且二嬸穿著好看,別人問起來,知道是葉家出的料子,也會去照顧葉家的生意,一舉兩得不是?嬸嬸千萬別跟我客氣。」姜梨道。
姜梨收回笑容:「我並沒有笑,國公爺看錯了。」
盧氏一聽,笑得更燦爛了,「這怎麼好意思……」
姬蘅好整以暇的眯起眼睛:「我發現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姜梨笑笑:「這是襄陽舅舅送來的。我這裡還剩下幾匹,等晚上回來便讓人送幾匹給二嬸,二嬸拿去做裙子也好。」
「是國公爺越來越平易近人了。」姜梨笑眼彎彎。
待到了外面,二房的人和姜元柏都已經到了,只等著姜梨一人。姜景睿看著也是不愛湊這些熱鬧,眉目之間都十分不耐煩。姜景佑還好,盧氏看著姜梨,眼睛一亮,「阿梨,你身上這件衣裳,料子可是好看得緊。」
伸手不打笑臉人,任誰對上這麼一張溫軟的笑臉,也是沒辦法無動於衷的。姬蘅移開目光,笑道:「是你越來越難纏了。」
姜梨微微笑起來,將外裳穿好,道:「走吧。」
「我這樣的還算好吧。」姜梨笑道:「對於李家和永寧公主來說,皇上的這樁賜婚才是真正難纏,且無法抗拒。」
看他不高興,她就高興。
「你這樣幸災樂禍,是要掉腦袋的。」姬蘅不鹹不淡道。
想到這裡,姜梨眼中閃過一絲嘲諷,沈玉容心心念念想要做駙馬,甚至不惜看著永寧公主殺氣滅嗣,到了如今盡數成空,他這般心高氣傲的人,心裡不知道是如何惱怒了。
「也許是因為老是和國公爺待在一起,我也開始喜歡看戲了。這出戲便算我請國公爺看的,希望國公爺能陪我一起看到最後。」
而且,這樣的場合,沈玉容也一定在。
姬蘅笑笑:「最後?」
桐兒和白雪都有些高興,她們沒看過公主出嫁,總是覺得新鮮,況且喜事也是熱鬧的。但姜梨卻沒有很高興了,這樁喜事她不必去看,也曉得新娘和新郎都不願意。不過既然無論如何她都要去李家一趟,那麼能親眼看看永寧公主的不高興,也是很值得的。
「李顯生不出兒子,也不想要兒子,偏偏永寧公主是帶著兒子來的。這可以說是矛盾重重了,只是我不知道,最後在這場爭執裡,是李家勝還是永寧公主勝了。我猜」
姜老夫人年紀大了未曾去,二房一家盡數去了。
「你猜什麼?」
姜家的小姐裡,如今未出閣的,除去不在府上的姜幼瑤外,就只有她與姜玉燕了。自從姜梨在姜元柏面前隱晦地提起三房可能與右相有所勾結,姜元柏便十分不待見三房。此次自然也不會帶姜玉燕前去,於是除了姜景睿和姜景佑,姜家的小姐,就只有她一個。
「我猜是兩敗俱傷。」
姜梨就隨意指了一件衣裳:「這件吧。」
「那不就是你的目的了嗎?」姬蘅笑笑,忽而看向她,眸中意味深長,「這就是你所說的,最重要的事情了吧。」
要去李家吃這杯喜酒,自然就不能去見薛懷遠。白雪道:「姑娘今日穿哪身?」
姜梨一愣。
姜梨一大早就聽見愛打聽熱鬧的桐兒來與她說街道上的熱鬧場面,姜梨心不在焉地聽著。今日姜家也要去吃李家這一杯喜酒的,雖然互不往來,面子上卻要做一做。姜梨本來不想去,她想到葉家看看薛懷遠。都快一個月了,薛懷遠還沒有醒來,雖然司徒九月一直說沒有事,可姜梨總是放心不下。
年輕男人俯身看過來的目光,實在很是溫柔,但他說的話,卻是冷冰冰的提醒。
大家都去瞧這位北燕最尊貴的公主出嫁,是何等盛景。迎親的人全是皇家儀仗,便是隨行裡撒的喜錢,都是銀裸子。百姓們歡天喜地地去接銀子,嘴裡說著吉祥話。年輕的姑娘家則是眼含羨慕地望著迎親儀仗隊遠去,誰不願意如這般風風光光地出嫁呢?更何況永寧公主嫁的人,又是這等優秀的一個男子。不過她是金枝玉葉的公主,這隻能怪自己沒有投生在如此的好人家。
時間快到了,他「借」給她的時間,不是無期的。
永寧公主出嫁這一日,整個燕京城萬人空巷。
等她辦完這件事,就將自己的性命奉上。
一個月前,永寧公主還做著與沈玉容天長地久的美夢,一個月後,便要懷著沈玉容的孩子,嫁給另一個人。為了孩子,即便她心裡一萬個不願意,還得必須讓劉太妃勸著皇帝早些賜婚,再等下去,她的肚子就瞞不住了。
「是的。」姜梨頓了一會兒,又慢慢地笑起來,她笑起來的時候,不如方才的歡快,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彷彿早已料到的結局。
從洪孝帝給永寧公主賜婚到永寧公主出嫁,前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國公爺可履行約定,我從不說謊,說到做到。」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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