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解圍

等風來了,吹開混沌,一切真相就都水落石出。

姜梨和成王一齊朝聲音看去,卻見不遠處,有少年快步前來,恭恭敬敬地對成王再次行禮:「下官見過成王殿下。」

「等風來了就好了。」姜梨笑道。

姜梨一怔,這人不是別人,卻是葉世傑。

姜梨往外瞧了一眼,倒也是,北燕自來冬日風雪大。今日也算特別大了,鵝毛大雪斜斜颳著,天與地都要連在一處。

如今葉世傑是新任的戶部員外郎,因著是皇帝欽點,看上去又和首輔姜家是姻親關係,加之他本身是個有本事的人,倒是做得不錯。在朝中新秀中,人人願意賣他一個面子,洪孝帝也很欣賞他。

桐兒掀開馬車一腳,險些被外頭的風雪颳得睜不開眼睛,道:「姑娘,外面的雪好大。」

姜梨微微蹙眉,她沒想到葉世傑會在這時候站出來,葉世傑如今才剛剛進朝不久,若是因為此事被成王為難,就糟糕了。她到底是個女兒家,成王要真的捉她把柄,只能從內宅下手,姜梨仔細些也能應付。但葉世傑為官,尚且稚嫩,如何比得過那些經驗老道的人,成王的手下只要在公務上稍加刁難,到時候讓葉世傑不明不白栽跟頭也有可能。

姜梨上了馬車。

這少年很好,但年紀不大,到底還有些意氣用事,如同從前的薛昭。

葉明煜和薛懷遠在一輛馬車裡,今日里,薛懷遠也得上殿。姜梨怕中途出現什麼閃失,要讓薛懷遠就這麼出現在永寧這個兇手的眼皮子底下,姜梨唯恐永寧會用什麼手段。如今得知了永寧公主是背後主使的葉明煜也自認此事事關重大,答應對薛懷遠寸步不離,不會給永寧公主任何下手的機會。

「哦?救兵來了。」成王瞧了瞧姜梨,又瞧了瞧葉世傑,道:「姜二姑娘的表哥和姜二姑娘看來感情倒是很好。葉員外,」他陰鷙的目光牢牢鎖定葉世傑,「你要是聰明一些,今日就不會這般匆忙地跳出來了。真可惜,」他彷彿很遺憾地道:「你這樣的可造之材,本王還真捨不得沒了。」

姜梨笑著回道:「舅舅。」

此話一齣,姜梨心中一緊,成王分明是盯上了葉世傑!

後頭的馬車裡,葉明煜從裡面探出個頭來,小聲地同姜梨打招呼:「阿梨!」

葉世傑不管心中如何,面上卻仍然是恭敬的模樣,道:「殿下說笑,能被殿下抬愛,是下官的福氣。」

待到了府門口,姜元柏的馬車已經停好了。

他雖年少,到底也不是那個在街上會為一副畫與人爭執不休的意氣人了,面對挑釁,也知道避其鋒芒,裝瘋賣傻。

只有把這些難纏的小鬼清理乾淨,她才能真正的放手一搏,對永寧公主,對沈玉容,對成王。

成王不怒反笑,道:「你們二人倒是不懼本王,本王一定會讓你們後悔……」

等把眼前薛家一案的事情辦好,接下來,她務必要和季淑然做個了結。

他話沒說完,就被一聲輕笑打斷了,有人的聲音從花園後面飄來,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還帶著幾分笑意,道:「喲,這不是成王嘛?」

姜梨帶著桐兒繼續往前走,一段日子不見姜幼瑤,姜幼瑤越發蠢了些。不知是不是因為同周彥邦的親事黃了的原因,姜幼瑤的急躁都要表現在臉上了。季淑然在桐鄉派人對自己下手的事,姜梨可沒忘,原先還想著最好相安無事,現在是不可能的了。

又有人來了。

「沒關係。」季淑然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來,望著姜梨的背影,淡淡道:「且看她還能囂張到幾時?」

姜梨聽見這聲音,卻是心中一喜,抬眼看去,冰天雪地裡,那人一抹紅色,在宮牆重重的深宮裡,也絲毫沒有黯淡一絲光彩。

姜梨微笑著道:「無事。」側過身子,越過她們母女二人直接走掉了,一句話也沒多說。然而她越是這樣,姜幼瑤看著就越是憤怒。越發覺得姜梨是不把她放在眼裡似的。暗自跺了跺腳,咬牙道:「娘,你看她!」

他衣裳鮮豔奪目,容貌勾魂奪魄,身邊的護衛替他打著傘,雪花便不會飄到他身上了。他嗓音低啞,迷人得低醇,卻有一種看熱鬧的幸災樂禍,道:「大早上的,吵什麼呢?」

「幼瑤!」季淑然制止了姜幼瑤的話,對姜梨道歉道:「幼瑤是說笑的,梨兒可別放在心上。」

是肅國公姬蘅。

「看來二姐是迫不及待地想進宮為薛家平反,」姜幼瑤冷笑著道:「我倒是不知道,咱們家還有位想做青天大老爺的女先生?莫不要給家裡招了災禍才好。」

成王也是一怔。半晌過後,才對著姬蘅道了一聲:「肅國公。」

季淑然動作一頓,笑著對姜梨道:「梨兒,這麼早就進宮了?」

按禮,姬蘅也應當同他行禮的。但姬蘅從來不同他行禮,成王也並不敢勉強他,在成王的心中,對姬蘅的忌憚多過於洪孝帝。他曾想要不顧一切將姬蘅拉到自己的陣營來,都失敗了。但姬蘅也並沒有參與洪孝帝和姜家的陣營之中,也正是因為他始終維持著中立的姿態,成王對他防備有加,也不會主動對他下手。

姜元柏的馬車已經在外等候,作為朝臣,姜元柏也當作一起觀看這場案子的提審。但家眷便不必一起入宮了,姜梨剛出了院子,就見到了季淑然和姜幼瑤二人。

他不願意給自己找個意外的麻煩。

她轉過身來,白衣黑髮,清麗莫名,道:「我們走吧。」

「老遠就聽到你們說什麼死啊活的,怎麼,有人要倒霉了?」他雙手攏在袖中,眉目間都是渾不在意,笑盈盈地問。

姜梨接過那雪白披風披在身上,道:「無事,唯有如此,方能顯出我對薛家一案的重視。」

姜梨對他行了一禮,道:「是臣女和表兄惹怒了成王殿下,成王殿下正是氣怒。」

白雪託著披風走來,猶豫了一下,問道:「姑娘,這麼穿是不是太素了些?老爺會不會生氣?」

這下子,成王和葉世傑都看向姜梨。

原本還覺得姜梨穿得太過清減的桐兒,瞧著瞧著自己也滿意起來,道:「姑娘真好看,梳什麼頭都好看。」

怎麼回事?姜梨居然當著成王的面挑撥離間?而他挑撥離間的物件是誰,是姬蘅!那個只曉得看戲的肅國公,這話的意思裡,竟然還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軟綿綿的控訴,彷彿姬蘅是來調解的長輩,是能為姜梨做主的青天大老爺一樣。

姜梨看著鏡中的自己,桐兒手巧,姜梨卻只讓她梳了簡單的烏紗髻,黑紗矇住的髮髻之上,什麼飾物也沒有。卻襯得她臉龐潔白,眉目秀媚,越發脫俗。

她瘋了嗎?

正想得出神的時候,桐兒在身後笑著道:「姑娘,梳好頭了,看看怎麼樣?」

成王冷笑一聲:「姜二姑娘挺會推脫,只怕你不是惹惱本王,是得罪本王了。天底下,得罪本王的,還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到底越是美麗的東西越危險,就和扇子的主人一般。

他也不避諱姬蘅在場,姬蘅再喜怒無常,也不敢對一個王爺如何。他當著姬蘅的面說出這話,似乎也是想要試探姬蘅的反應,看姬蘅對姜梨究竟是什麼關係。

這個時候,姜梨反而羨慕起來姬蘅的那把扇子。要知道姬蘅可是能帶著他那把扇子大搖大擺地進宮,那扇子華麗精美得不像話,誰知道是把開合之間就能奪人性命的利器。

姬蘅漂亮的鳳眼微微一眯,唇角勾起一個淺淡的笑容來,他輕描淡寫地道:「小孩子不懂事,成王何必斤斤計較,算了吧。」

到了那一日,姜梨起了個大早。洪孝帝說了,要在御前辦案,姜梨須得進宮。這和上一次宮宴進宮不同,這一次進宮,勢必已經得到了成王和永寧公主的注意,還有沈玉容。永寧公主喪心病狂,在宮裡未必不敢對她下手,可進宮身上又不能帶兵器。便是那把姜景睿送的匕首,這回也不好帶進宮了。

他竟然……勸和?

只能靜靜等著審案那一日的到來。

葉世傑和成王都不可思議地盯著姬蘅,姬蘅這毫無歉意的道歉,卻是真真切切地表明瞭他的態度,他在維護姜梨!

姜梨並不在意姜元柏不幫助自己,只要姜元柏沒有聽信季淑然的枕邊風,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生出事端來阻撓自己就已經很好了。當然,此事洪孝帝金口玉言承諾親自督辦,便是姜元柏真的想要阻攔,也是無能為力。

姜梨也瞪大眼睛。她是故意把姬蘅扯進來的,也想利用姬蘅來讓成王忌憚,但從來沒想過姬蘅會當著成王的面替自己說話!

作為重要人證,馮裕堂已經被刑部的人收監,百姓們也得被好好保護起來。姜元柏卻是一反常態沒有再來姜梨這裡,大約自己也在苦惱。倘若真的薛家一案牽扯到右相李家,姜元柏自然也進退兩難。

這人慣會逢場作戲,便是打交道中的偶爾真情實感,也是驚鴻一瞥,月夜已過,又是白晝,各自帶上各自的偽裝。

這三日,姜梨在府裡什麼都沒做,只是如從前在桐鄉一般,和葉明煜照看著薛懷遠。每日還要讓人去桐鄉百姓們居住的客棧,看百姓們是否安好。

但他居然在這個時候,真切了一回。

時間很快,很快就到了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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