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同行

「墳裡的人是誰?」姬蘅問。

「煙雨閣?」桐兒和白雪齊齊詫異,問,「那是什麼地方?」

「是一個叫薛昭的人。」文紀回答:「一年前因強盜劫殺被棄屍江中,不過我們的人查到,其中可能有點文章,薛昭的死可能和當今京兆尹有點關係。」

姜梨想了想,道:「不回去,我們去煙雨閣。」

朗朗乾坤總有照不到的地方,燕京城天子腳下,可每日不明不白死去的人也不少。有點家門還好,那些無權無勢的,大多如草芥入海,連個波濤都沒驚動一下,就沉沒下去再也看不到了。

待到了午後,便隨意在燕京城的一處酒樓吃了點東西。見雨還沒有停,桐兒就道:「這雨一時半會兒看樣子也是停不下來,姑娘,吃過飯咱們就回去吧,外頭也沒什麼好玩的。」

「這薛昭是什麼來頭?」陸璣疑惑:「燕京城的官戶裡,沒聽過這麼個名字。」

姜梨給三個舅舅兩個舅母、葉老夫人以及表姐表哥都準備了不同的東西,為此還特意跟葉明軒打聽了他們各自的性格,買的東西自覺滿意。

文紀頓了頓,才道:「要說這薛昭也不算燕京城的人,他是當今中書舍郎,沈玉容的小舅子,沈玉容先夫人薛芳菲的親弟弟。當初薛芳菲出事後,薛昭大概是聽聞此事所以進京,沒想到剛進京就丟了性命。」

想來如今沈玉容沒有這個困擾了,永寧公主不缺銀子,要回多貴重的禮品都不會到捉襟見肘的地步,自然也不必搭上自己的嫁妝了。

「薛芳菲的弟弟?」陸璣一怔,隨即搖頭:「這倒是沒想到。」

不過跟著沈玉容方中狀元開始應酬時,姜梨就已經學會了如何回禮。在桐鄉,薛懷遠兩袖清風,不會收人禮,在燕京城卻不然,有時候回禮不能太簡單,回貴重了沈母又要說道,她就只得從自己嫁妝裡偷偷拿出一部分貼補。

提起薛芳菲,燕京城也算無人不知,但薛芳菲弟弟這回事,的確是沒幾人曉得。看來當時這件事處理得很快,並未激起風浪。

回禮並非是一件簡單的事,許多大戶人家的母親教養嫡女,甚至要專門教導回禮一事。若是嫡女日後嫁到官家,夫君應酬往來總少不得回禮,回得貴重了自降身份,回得輕薄顯得怠慢,實在很難。

「可薛昭和姜梨有什麼關係?」陸璣更疑惑了,「薛家和姜家八竿子也打不著一塊,姜梨在青城山呆了八年,這期間應當不會和薛昭有關係。而且薛昭去年死了,姜梨今年才回來,也不會是姜梨回來後認識的人。」他遲疑了一下,問:「薛昭曾經到過燕京,或是青城山?」

不多時,姜梨也都挑到了各自要送的禮品。

文紀搖頭:「應當沒有。薛昭從小在襄陽桐鄉長大,沒有離開過桐鄉,生前第一次來燕京城,就是去年,還未見到薛芳菲就死了。」

不過聽聞葉家三位兒子,孫子輩卻並不多,除了葉世傑以外,只有葉明軒還有一兒一女。葉家老四則是如今還未成婚,更毋庸提子嗣,所以給小輩們買東西,倒不至於很難買。

陸璣看向姬蘅,道:「這就奇了。」

因著下雨,燕京城在外行走的人並不多,連街邊賣糖葫蘆的小販今日也沒見到幾個,姜梨和桐兒白雪只能在珠寶或是布鋪逛逛,平日裡挑著擔子來買小東西的小販今日大約都沒出門。

兩個八竿子也打不著一塊的人,如何有交情?而依文紀所說,姜梨會為悼念薛昭而難過。文紀不是一個會誇大其詞的人,他說姜梨看起來有些悲傷,姜梨就是真的有些悲傷。

「好嘞。」桐兒推開門。

姜二小姐就算是再如何善良,也不會為一個不相干的人露出難過的神色,更不用如姬蘅說的,姜梨今天繞這麼大一圈子,就是為了去看薛昭的墳冢。若非熟識,至於麼?

她的心裡湧出一陣傷感,不再去看那面鏡子,只道:「走吧。」

可任憑陸璣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原因。

父親……也認不出來了吧?

「或許……」文紀斟酌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個猜想:「這位薛昭和姜二小姐曾經有過什麼,姜二小姐青睞薛昭?」

姜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張臉上是熟悉的神情,五官卻是這樣陌生,待到了薛昭面前,薛昭可還認得她?

「你不是說他們二人過去不可能見過?」陸璣道:「見都沒見過,如何來的青睞?」

「就是就是。」桐兒點頭,「以前在青城山的時候,只能穿緇衣,顯不出咱們姑娘的美貌。如今再看,燕京城,我瞧著誰都比不上咱們姑娘漂亮。」

這倒也是,文紀不說話了。

「姑娘真好看。」白雪站在一邊,真心地讚歎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似的。」

姬蘅眯了眯眼,忽然道:「薛昭是襄陽桐鄉的人?」

姜二小姐的模樣生得不如薛芳菲出眾,但底子卻是不差的,清麗得過分,這些日子姜梨在姜家長養著,吃得比在青城山好了許多,那點憔悴和虛弱就全然不見,乍一看,水靈靈,俏生生的。

文紀:「正是。」

姜梨繫好披風,在鏡前站住。

「姜梨的親生母親葉珍珍是襄陽人,薛昭也是襄陽人……」姬蘅道:「不用查姜梨和薛昭的關係,從薛家查起。」

沒料到今日會下雨,桐兒想著也不急於一時,反正葉明軒還要在燕京城呆十日左右,改日尋個天氣好的時候去也不錯,誰知道向來好說話的姜梨今日非這麼固執。

「薛家?」陸璣疑惑:「狀元夫人薛芳菲,她父親好似只是個小吏,家中人口單薄,沒什麼特別的。」

姜梨與他們說好,今日出門逛逛,也能買點給葉家人送的禮。姜老夫人知道此事後,還特意讓珍珠送來些銀子,讓姜梨自個兒好好挑。

當初的薛芳菲豔絕京城,但也令人惋惜。有人說若是薛芳菲的出身好一些,憑她的樣貌才學,做個王妃綽綽有餘,進宮當個娘娘也絕不高攀。可惜她的父親偏偏只是個小吏,這便讓她只能嫁給一個白身的秀才,雖然後來沈玉容也高中狀元做了官兒,但正因如此,也會有人說薛芳菲配不上沈玉容。

桐兒只得作罷。

試想,若是薛芳菲是個官家女兒,只要官職稍稍不是很低,又怎麼會有配不上一說?

「無事。」姜梨正在系披風,聞言道:「都在馬車上,走不了多少路的。」

這麼一個平凡的薛家,哪裡值得人去特意留意?陸璣不明白,就算姜二小姐形跡可疑,又因為屢次敗壞姬蘅的計劃,讓姬蘅注意是無可厚非的事,但薛家,就實在想不出重視的必要了。

桐兒伸手在外面探了探,回頭對姜梨道:「姑娘,雨下得不小,要不別出去了,改日去吧。」

「別忘了,姜梨即將和葉明軒一道回襄陽,不覺得很奇怪麼?」姬蘅唇角含笑,目光卻十分清明,他道:「以姜二小姐的性子,怎麼會拋下姜家得勝的城池,忽然轉戰別地?無非是襄陽有更重要的東西。」

燕京城的秋日好似很短暫,彷彿夏日的炎熱還在眼前,一轉眼就是寒風瑟瑟,看著地上凋零的枯枝敗葉,實在難以想象昨日的繁麗熱鬧。

「她不是回去與葉家重修舊好?」陸璣問。

昨日里還是豔陽天,今日里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姜二小姐可不像是有情有義的人。」姬蘅懶洋洋道:「之前我不明白她為何要回襄陽,現在明白了。」

好說歹說,才讓姜景睿打消了這個念頭。姜梨心中唏噓,看來姜府裡所有人都以為她回葉家會過得不錯了,殊不知前路漫漫,未必是他們想得那麼逍遙。

「她和薛家有關係,或者說,薛家有她要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哪怕這一切都解決了,姜景睿的母親盧氏也一定不會允許姜景睿瞎胡鬧。

文紀和陸璣二人聽罷,心中各自百轉千回,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什麼。倘若旁人這麼說,他們只會說這人胡說八道。姜二小姐和襄陽一個小縣的薛家,能有什麼關係?但姬蘅從來不說妄言,他認定的事實,鮮少有錯的。

姜梨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姜景睿連襄陽是個什麼地方都不知道,還真當是一處好玩的去處。況且她去襄陽又不是為了玩樂,葉家人也不曉得待不待見她,她這個外孫女住得尚且不算自然,姜景睿一個名義上的親戚,也好意思去。

「文紀,薛昭的死因,你也好好查查。」姬蘅把玩著摺扇,道:「或許薛昭死因的蹊蹺,我們這位姜二小姐,知道得也不少。」

倒是姜景睿得知姜梨要回襄陽,在芳菲苑坐了許久,無非就是說姜梨不厚道,自己去襄陽玩兒也不知帶著他一道,竟是想跟著姜梨一道去襄陽。

陸璣一驚:「她連這也知道?」

她要回襄陽,如今整個姜府都曉得了。季淑然一開始當著葉明軒的面反對,到後來不知又怎的改換了主意,做得一副慈母的模樣,問姜梨可缺什麼。

「她有得是秘密,不差一兩個。」姬蘅不甚在意地撣了撣袍子上的褶皺,淡道:「恰好我也要回襄陽,這一路上看來不寂寞了。」

第二日清晨,姜梨早早地起來梳妝。

作者「千山茶客」的其他小說

重生之嫡女禍妃》《簪星》《嫡嫁千金》《重生之女將星》《嫡嫁千金(墨雨雲間)》《重生之貴女難求(雁回時)》《重生之女將星(錦月如歌)》《重生之嫡女禍妃(書卷一夢)》《重生之將門毒後》《嫡嫁千金(墨雨雲間)》《燈花笑》《重生之貴女難求—雁回時原著》《雁回時(重生之貴女難求)》《重生之貴女難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