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前程

不知為何,姜玉娥的心裡突然又浮現起姜梨方才說過的話來。

姜梨微微瞪大眼睛,似乎也稍稍清醒了一些,連忙道:「對不起五妹,我不是故意弄到你衣裳上的。」又很是歉意地看著姜玉娥身上的汙跡,「這下可怎麼辦?不如你與我一道去換衣裳,正好我休息一下。」

「五妹你如此容貌才學,日後大約只能配個不知名的男子,別說是和周世子相提並論,連普通的官家子弟說不準也不能相比。也是呢,給普通人做正妻,或許還比不上給周世子做個妾。」

姜玉娥「呀」的驚叫一聲,連忙站起身來。

姜玉娥恨恨地想,周彥邦約見的人,為何不是她呢?分明她比姜梨和姜幼瑤也不差。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出身,便連入周彥邦的眼也沒有資格了麼?

姜梨微微蹙眉,揮了揮手,卻不小心碰到一邊的杯子,滿杯茶水盡數潑在姜玉娥的裙子上。

想著姜梨和姜幼瑤糾纏的人是周彥邦這樣的寧遠侯世子,自己未來的夫婿卻不曉得能不能比得上週彥邦一根腳趾頭,姜玉娥突然生出了一種懨懨之感,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連想看姜梨出醜的念頭都淡薄了。

姜幼瑤試探地問道:「二姐?」

額心時而發暈,姜玉娥的心裡漸漸熱起來,突然的,一個大膽的想法閃過腦海。

季淑然就對身邊一個一直站著的宮女道:「先把二小姐扶回房好好休息,等會我再來接她。」

倘若今日和周彥邦約見的人是自己呢?

怎麼這麼快?季淑然心中疑惑,她以為藥效還要會子才會發作,眼下姜梨這般說,她也不得不應著,又怕再待下去會讓人看出端倪,未免出什麼事端,只得提前讓姜梨離開。

倘若自己藉著姜梨的名義,藉著這張紙條和周彥邦在一起了,周彥邦會不會憐惜自己,對自己也生出一絲絲的愛意,從而想法子把自己也納進寧遠侯府?

季淑然不時地抬眼看向姜梨,時間慢慢流逝過去,姜梨伸手支出額頭,輕聲道:「母親,我有點頭暈……」

姜玉娥倒是沒有痴人說夢一般的立刻想做周彥邦的妻子,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斷然不可能成為周彥邦的正妻。可是,做個妾,做個貴妾不也挺好?姜梨有一句話說對了,給平民子弟做個正妻,還不如給周彥邦做個妾,至少周彥邦是燕京城人人稱道的青年才俊,家大業大,又俊美無儔,自己嫁過去,實在是不虧。

假若讓姜玉娥有一個機會能嫁入寧遠侯府,姜玉娥會怎麼選擇?一邊是平日裡熱熱絡絡喚著的姐妹,一邊是日後可能再也遇不到的好人家,姜玉娥的選擇,姜梨十分期待。

越想越是覺得這個可行,姜玉娥看著手心裡的紙條,忽而緊緊攥住掌心。

既然周彥邦自己要蹚進這潭渾水,便也怨不得她禍水東引。姜幼瑤時時刻刻地提防著自己,卻不曉得,周彥邦是燕京城的美男子,想要嫁給周彥邦的女子不止她一個,譬如她的前小姑子沈如雲,又譬如,姜家三房,庶子所生的姜玉娥。

就這麼決定了。

姜梨的手指摩挲著袖中那張短短的紙條,倏爾笑了。

這個時候,門外頭送衣裳的宮女託著衣裳回來了,姜玉娥見狀,忙站起身。

姜幼瑤如今最執念的,可不就是寧遠侯世子周彥邦?季淑然母女想盡辦法從姜二小姐手裡搶走了這門親事,又時時提防著這門親事被姜二小姐搶回去,眼下姜幼瑤更是因為周彥邦而恨上姜梨,周彥邦就是姜幼瑤的弱點。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換上乾淨的衣裳去赴周彥邦的約,著急的模樣惹得宮女都有些疑惑。姜玉娥有心想要支開旁人,便笑道:「我突然有些想要上茅房,等換完衣裳後便去,姐姐不必在此陪我,給我指個方向就是。」

世人說,真正的報復,便是搶走人心中最珍愛的東西,並撕碎凌辱。季淑然最心疼的是姜幼瑤和姜丙吉,姜丙吉太小,沒什麼可失去的。但姜幼瑤不一樣。

那宮女大約也只是季淑然叫來傳信的人,事情做完之後也沒有旁的事,因此對姜玉娥的話不疑有他,便給姜玉娥指了個方向,道:「不遠,小姐一直往前走,走到盡頭往右就能見到了。」

季淑然的手段實在太下作,讓她想到了當初的自己,過去一幕重演,新仇舊恨,讓姜梨這一刻十分願意報復。

姜玉娥換好衣裳,推開房門走了出去。她先是往茅房的方向走去,待走到盡頭往右以後,又轉過頭,見四下裡並無人跟隨,當即調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因此,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想法,季淑然害她的時候,她就反擊回去,姜梨自以為不過分。但這一次,季淑然是真正地惹怒姜梨了。

正是周彥邦紙條上所言,園後東門毓秀閣的方向。

從來到姜家開始,姜梨一直在以局外人的眼光看待姜家的每一個人。她同情真正的姜二小姐,但在自己家仇未報之前,並不願意過多地牽扯到姜家的風波之中,免得多出意外。

姜玉娥走得很快,到了最後,竟然是一路小跑起來。

姜梨心裡盤算著,今日自己和葉世傑不會如季淑然所願,但僅僅如此,似乎也太便宜了一些季淑然。

跑起來的時候,清爽的夜風吹到臉上,冰冰涼涼的很是舒服,卻絲毫沒有將姜玉娥心裡的火焰吹熄一些,她的心越來越火熱。

大抵自作多情的人,便是再如何對他冷若冰霜,他也總能找出對方愛慕自己的證據。

她已經想好了,見到了周彥邦,便向他訴說自己的傾慕之情,說自己在姜家過得苦楚,屆時還要流下一兩滴眼淚。男人們,對於美人的傾慕,沒有不心中得意的,便是自詡正人君子的人,也不忍心責怪少女的一腔愛意。況且男人都喜歡憐弱,她生得楚楚可憐,到時候一流淚,便是周彥邦之前沒有留意自己,也會忍不住軟下心腸。

姜梨萬萬沒想到周彥邦也會在此插上一腳,不曉得這位寧遠侯世子如何來的自信,自己真的會隨著一張紙條赴約,或許周彥邦認為姜二小姐對他餘情未了?可姜梨仔細地回想了一遍回到燕京城後她與周彥邦僅有的幾次照面,都沒有表現出對周彥邦一絲一毫的興趣。

只要得了周彥邦的話,只要能和周彥邦搭上關係……姜玉娥咬著嘴唇,她就能擺脫未來嫁給一個什麼地位都沒有的平民子弟的宿命!

姜梨含笑以對,心裡卻對周彥邦的這張字條怒極反笑。周彥邦應當不是季淑然安排的人,以姜幼瑤對周彥邦的看重,萬萬不會讓任何一點事牽扯到周彥邦,周彥邦應當是自己的主意。

這時候再回想起方才姜梨的話,那些話裡的諷刺和若有若無的輕蔑,更是讓姜玉娥內心如火在燃燒。

走到季淑然身邊,季淑然就笑道:「梨兒走得慢了些。」

姜家大房又如何?姜梨和姜幼瑤之間註定只能有一個人嫁給周彥邦,不管是姜梨還是姜幼瑤,總有一個是戰敗者。

姜梨一怔,季淑然已經在喚她,便立刻將字條揉作一團,本想扔進湖裡,忽而想到什麼,又重新藏在袖中。

自己若是能進寧遠侯府,總有一個長房嫡女輸給了自己。嫁過去為妾,要看正妻的臉色也沒什麼關係,姜玉娥想著,姜梨慣來假清高,姜玉娥又被季淑然驕縱得不成樣子,她們自然不懂得如何取悅男人。

園後東門毓秀閣見。落款是:周彥邦。

但是姜玉娥,卻有信心能籠絡得住周彥邦的心。

終於走到湖心亭裡,姜梨故意落在後面,趁著季淑然和姜幼瑤不在,悄悄開啟手心,果然是一張字條。藉著幽暗的燈籠光,可見一行小字。

心裡胡思亂想著,東園毓秀閣已經近了。

她捏緊了手裡的東西,依稀辨得清似乎是張紙條,不由得看了一眼季淑然和姜幼瑤,以為這是季淑然的安排。但見季淑然並無不對,彷彿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一時又有些納悶。

水上的閣樓此刻一片漆黑,裡頭連燈也沒有燃一盞,可見平日裡沒有人來。周彥邦倒是會挑地方,又或者這地方是他一早就看好的,就等著今日和姜梨在此幽會。

水上長廊,夫人小姐們順勢坐下,桌上有擺好的瓜果點心,姜梨正跟著往那頭走去,突然間,感覺自己手心裡被塞了個什麼東西,回頭一看,就見一個陌生的宮女與自己擦肩而過。

姜玉娥輕輕一笑,抬腳往裡頭走去。

姜梨也跟隨著姜家人一道來到了荷塘周圍,季淑然和姜幼瑤亦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姜梨深知這自然不是季淑然為了表示和自己這個繼女的親熱,不過,她也並不在意這些。

心裡頭更加熱烈了,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心情的原因,姜玉娥甚至覺得自己額上開始微微滲汗,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滯瑟,很想找個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貼上去,方能緩解這種熱意。

宴罷過後賞賞花,大約是貴人們素來的喜好。

她停了停,長長撥出一口氣,在毓秀閣面前停下腳步。

連日來的悶熱都一掃而光,令人神清氣爽。

只要進了這道門,她就能麻雀變鳳凰,擺脫未來可能平庸的一生。這是她為自己掙來的錢程,和三房無關。

宮裡的池塘是請工匠挖的,效仿燕京城的永寧河,因此十分寬廣。夏日的時候,十里荷塘,一片翠色,明月當空,星光點點,十分美好。

姜玉娥開啟門,一腳踏了進去……

宮宴熱鬧過後,太后提出要去玉明殿外的池邊賞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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