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給。」
「老大,這可是你讓我不得不對你動點兒粗了,我也不想,不過看來非得這麼著。」他說,「你欠我們五塊。」
「我不欠你們五塊,」我說,「你敢動粗,我就會大叫,把旅館裡的每個人都吵醒,還有警察什麼的。」我的聲音顫抖得一塌糊塗。
「叫吧,把他媽嗓子叫破都行,沒問題。」莫里斯這廝說,「你想讓你爹媽知道你跟個婊子過了一晚上嗎?就你這種大家公子?」他說話可真厲害,很難聽,真的是。
「別煩我了。如果你當初說的是十塊,那另當別論,可是你分明——」
「到底給不給?」他把我頂在那扇破門上,居高臨下地對著我,他那毛烘烘的爛肚子就擋在那兒。
「別煩我了,快滾出去。」我說。我的胳膊還在抱著,天哪,我可真是個笨蛋。
這時桑妮頭一次開了口。「嗨,莫里斯,想不想讓我去拿他的錢包?」她說,「就放在那個什麼的裡面。」
「好吧,去拿。」
「別動我的錢包!」
「拿到了。」桑妮說,手裡對我晃著五塊錢,「看見了嗎?我拿的只是你欠我的錢,我可不是小偷。」
突然,我哭了起來。我後悔得不得了,幹嗎要哭呢,可我真的哭了。「對,你不是個小偷,」我說,「你只是偷了五——」
「閉嘴。」莫里斯這廝說著推了我一下。
「嗨,甭理他了。」桑妮說,「快點兒,嗨,他欠我們的已經拿到了,走吧。嗨,快點兒。」
「我就來。」莫里斯這廝答應著,但是沒動地方。
「我是說真的,莫里斯,甭理他了。」
「是誰出口傷人?」他說,一副他媽的清白無辜的樣子,接著用手指狠彈了一下我的睡衣。我不告訴你他彈了哪兒,可是讓我疼得要命,我說他是個混賬下流的蠢蛋。「說什麼?」他說著把手放在耳朵背後,好像是個聾子,「說什麼?我是什麼?」
我可以說還在哭著,我他媽簡直氣瘋了,而且很緊張。「你是個下流的蠢蛋,」我說,「你是個敲詐人的蠢蛋,再過兩年,你就會變成那種在街上向人討一毛錢,好去喝口咖啡的窮光蛋。你那身髒外套上沾的全是鼻涕,你還會——」
這時他揍了我一拳,我根本沒有試著躲開,感到的只是肚子上捱了要命的一下。
可我也沒被打昏還是怎麼樣,因為我還記得我倒在地板上,抬頭看他們走出去,還把門給帶上了。後來我在地板上躺了很久,跟那次和斯特拉雷德打完架後一樣,只是這次我覺得我快死了,真的。我有種要被淹死還是怎麼樣的感覺,問題是我幾乎無法呼吸。最後,我起來去廁所時,只能彎著腰,手捂著肚子。
我瘋了,向上帝發誓,我真的是。去廁所走到半路時,我開始有點兒裝作我的肚子上捱了顆子彈,莫里斯這廝打的。我這是正要去廁所喝一大杯波旁酒什麼的穩穩情緒,準備好真正開始行動。我想象自己從他媽廁所出來,穿著整齊,口袋裡揣了把自動手槍,腳步有點兒趔趄。然後我會走樓梯,不坐電梯。我會緊緊扶著欄杆,嘴邊不時淌下一點兒血。我會怎麼樣呢?我會走下幾層樓——捂著肚子,血流得到處都是——然後按電梯鈴,莫里斯這廝一開門,就會看到我手裡握了一把手槍。他會大叫,聲音很尖,是嚇破膽的聲音。他向我求饒,可我不管,照樣拿槍打他,把六顆子彈全打進他毛烘烘的肚子裡。然後,我會把手槍扔進電梯門——在我抹掉上面的指紋後。之後我會一路爬回房間,給簡打個電話,叫她過來給我包紮肚子。我還想象在我流血時,她點了根菸拿著讓我抽。
全是他媽的破電影,能毀了你,我不是開玩笑。
我在廁所裡待了有一個鐘頭,洗個澡而已。然後我又回到床上,過了很久才睡著——我根本不困——後來真的睡著了。可我真正想幹的是自殺,我覺得我想從窗戶跳下去。要是能先搞清楚在我落地後,肯定有人馬上蓋住我,我大概真的會。我可不想讓一群蠢貨伸長脖子,看我那副血淋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