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我們可以抽到他們來吵為止。」我說。她從我這兒拿了根菸,我給她點著。
她抽菸的模樣優雅,嘴裡抽進煙,但並不猛咽,她這個年紀的女人多數會那樣。她魅力非凡,你要是真的想知道,她也很性感。
她有點兒怪怪地看著我。「可能是我弄錯了,不過我看你的鼻子在流血,親愛的。」她突然說。
我點點頭,拿出了手帕。「捱了雪球,」我說,「裡頭裹了很多冰的那種。」我也許該原原本本告訴她是怎麼回事,但是太費時間。我還是喜歡她的,開始有點兒後悔告訴她我的名字是魯道夫·施密特。「厄尼這傢伙,」我說,「他在潘西可是屬於最受歡迎的,您知道嗎?」
「不知道。」
我點點頭說:「確實,大家要經過相當長一段時間才能瞭解他。他有意思,很多方面都怪怪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嗎?就說我頭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吧。頭一次見他時,我覺得他是那種很勢利的人,我原來就是那樣想的。可他不是,他只是個性很突出而已,人們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瞭解他。」
莫羅太太一句話也沒說。乖乖,你真該看看她那副樣子,我把她固定到座位上了。當媽的想聽別人說的,全是她們的兒子如何如何卓爾不群那種話。
後來我就真的扯得天花亂墜起來。「您有沒有聽說過競選的事?」我說,「班上的競選?」
她搖搖頭。我已經把她哄得迷迷糊糊的了,真的。
「是這樣的,班上我們有幾個人想選厄尼這傢伙當班長,我是說沒別人了,這份工作只有他才能幹好。」我說——乖乖,我心裡樂得不行,「可當選的是另一個,哈里·芬瑟,他之所以當選,原因既簡單又明顯,是因為厄尼不讓我們提他的名。他不僅太靦腆,而且謙虛得要命,他拒絕了……乖乖,他可真夠靦腆的,您該讓他努力克服這一點。」我看著她,「他沒跟你們說過嗎?」
「沒有,他沒有。」
我點點頭。「這就是厄尼,他不會說。這就是他的缺點之一——太靦腆、太謙虛了。您真的該教教他,有時候不要那麼拘謹。」
就在那時,售票員來查莫羅太太的車票,藉此機會我的胡謅告一段落,但我也為胡謅了半天而感到開心。像莫羅這種老是拿毛巾抽別人屁股的傢伙——他是真的想抽疼別人——他們不止小時候混蛋,而且一輩子都這樣。但是我可以跟你打賭,在我那番胡謅之後,莫羅太太會一直認為他是個很靦腆、很謙虛的人,不讓我們提名他當班長。她可能會,這說不準,在這種事情上,當媽的都沒那麼精明。
「您想不想喝杯雞尾酒?」我問她,我覺得自己想來一杯,「我們可以去餐車,好不好?」
「親愛的,你能要酒喝了嗎?」她問我,口氣倒不算難聽。她太迷人了,所以這樣說也不顯得難聽。
「唉,不,嚴格說來還不能,可是憑我的個子,一般都能買到。」我說,「而且我的白頭髮也不少。」我側過身子給她看我的白頭髮,讓她樂得要命。「來吧,一塊兒去,幹嗎不呢?」我說,我喜歡跟她在一起。
「我真的還是覺得我不喝為妙。太謝謝你了,親愛的。」她說,「不過,餐車很可能關門了。現在已經很晚了,你也知道。」她說得沒錯,我完全忘了當時已經幾點鐘了。
然後她看著我,問起我害怕她會問的問題。「歐內斯特寫信說他星期三到家,聖誕節假期從星期三開始,」她說,「我希望你不是因為家裡人有病,被突然叫回去的。」她看樣子真的有點兒擔憂,看得出,她並非僅僅出於愛管閒事。
「沒有,家裡人都挺好,」我說,「是我有事,我要動個手術。」
「噢,我太難過了。」她說,她真的是。我馬上就後悔那樣說,可是太晚了。
「不算太嚴重。我腦子上有個小腫瘤。」
「噢,不是吧?」她用手捂住了嘴巴。
「噢,根本沒事!剛好長在靠外邊的地方,而且很小,他們兩分鐘左右就能把它取出來。」
然後我就開始讀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時刻表,只是為了不再胡謅下去。一旦開了頭,我只要喜歡,能胡謅上幾小時。不騙你,幾小時。
在那之後,我們就沒談多少話,她開始讀她帶的一本《風華》雜誌,我往車窗外看了一會兒。她在紐瓦克下車,關於我要做的手術,她說了很多祝我好運的話,一直叫我魯道夫,還邀請我夏天去馬薩諸塞州格洛斯特找厄尼玩,說她家房子就在海灘邊,還有個網球場,但我只是向她表示了謝意,說我到時要和奶奶一起去南美洲,純粹是騙她而已,因為我奶奶幾乎從來足不出戶,除非可能去看破日場電影什麼的。就算給我金山銀山,我也不會找那個混蛋莫羅,就算走投無路我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