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宮人端來盥洗用物,姬寅禮端過杯子抵她唇邊,讓她含過漱口。直待漱完口擦淨了手,她方覺剛才那股難受勁去了幾分。見她面色有所好轉,姬寅禮不由著緊問,「這會可好些了?」
「好多了。」陳今昭此時真覺得渾身輕鬆很多,卻也下意識的要撫心口,不過也未撫兩下,他便抬掌替她撫著順氣。
她靠著他肩頭輕微吐著氣,這會渾身漸漸舒坦下來,竟漸也沒了先前突來那陣翻江倒海似暈似死的難受勁。
姬寅禮卻不見絲毫放鬆。
除了昔年聽說她被他嚇到後,回家又嘔又吐外,他從未見她病到這般模樣。扶著她虛軟的身體,聽著她細微的喘氣聲,他的腦中掠過諸多念頭,渾身血液前所未有的涼。
他臉朝向殿外,喝聲:「再去太醫院催!」
這會功夫,陳今昭當真是覺得好多了,身上也有了些力氣。知他擔憂,就小聲安撫了兩句。
姬寅禮轉過臉來,坐在榻沿上繼續給她撫胸順氣,低聲道,「日後有什麼不適,早些與我說,莫要以為是小毛病就不當回事。」
陳今昭點頭,「我會的。今日散朝後本來也是要過來與你說的沒成想鬧了這通事,我心煩意亂的就想出宮靜一靜,事情就耽擱下來。」
說著,她抿了抿有點乾的唇,眼眸忍不住巴望著殿外方向。
「殿下,我有點渴了。」
見他要起身,忙拉住他,「可能先前真是熱著了,我這會特別想喝點涼的,酸甜的湯。」
姬寅禮沒第一時間應她,太醫沒來瞧過前,哪裡敢給她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等太醫來再說。」他安撫的勸了聲,「他們很快就過來了,不大會的功夫,你再等等。」
陳今昭應了聲好,卻也忍不住嚥了咽喉。
等待的時間總覺格外漫長,漫長的讓她心口又開始憋悶起來,她在焦躁之餘,不免也皺眉去想,自己這究竟是怎麼了。這幾日,何是身體不對,情緒也極為不妥。
不對,還得外加一個,口味也格外異常……
姬寅禮見她擰眉,以為她又開始不適,心驟然下沉,剛要再衝殿外喝聲催促,卻見她猛地抓緊他胳膊坐直了身。
「怎麼了?何處不適?」
他驚得站起來,目光死死鎖在她面上、身上疾速打量,近乎再難等待的就要衝出寢殿,駕馬衝向太醫院。
陳今昭駭吸口氣,倉皇抬眼看他。
「我,我好像……」她手足無措的捂胸,後知後覺到不對,又手忙腳亂的捂腹部。睜大雙眸,彷彿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看著他,蠕動著唇,說著顛三倒四的話,「好像沒來,遲了兩日,三日……但也說不準,先前也有遲來的時候……可我身體也確實不對,飯菜聞著腥,用飯沒胃口,總覺得熱得慌,悶得慌……現在,還特別想吃些酸甜東西。」
她說完後就巴望著他,似想讓他來給個結論。
他也看著她,鳳眸卻是渙散的,整個身軀石柱子般杵著。
殿內一時間靜的像是無人,連呼吸聲都似停滯了。
半晌,他用力抹把臉,抬步往外走,袍擺生風腳步發疾,卻隱約帶些虛浮。後頭陳今昭的聲音急急傳來,「問問青娘回沒回來,讓她來把脈!」
劉順油煎火燎的拖著個老太醫進殿,後面還有幾個太醫滿頭是汗的跟著,無不呼哧帶喘的,各個上氣不接下氣。
一行人進殿時,恰見殿下急如風火的從內寢出來。
劉順見了,趕忙呼道:「來了殿下!太醫來了!」
「讓他們在偏殿候著!」姬寅禮腳步不停,疾步朝外,「青娘呢,回來沒有!」
說來也趕巧,青娘今日剛好採完藥歸來,這會已經回了永寧衚衕。
對於陳今昭身邊之人的行蹤,劉順自然瞭如指掌,趕忙道明瞭此事。
姬寅禮翻身上馬,「你不必跟來,就在內寢仔細看顧著她,若她有不適,直接讓太醫進去瞧看。」
猛一甩鞭,帶人駕馬疾馳而出,迅疾如風。
沒等劉順反應過來,一行人就已如離弦之箭轉瞬不見了蹤影,只餘奔雷般的馬蹄聲迴盪。
懵了好生一會,才猛一拍腦門,急急往內寢而去。
尚未到兩刻鐘的時間,青娘就坐到了昭明殿內寢的榻前。
青娘手搭陳今昭腕上細細診著,而此時寢殿裡三雙眼睛全都盯著她,讓素來定力好的她都開始有些緊張起來。尤其是立在她旁側虎視眈眈的那位殿下,只讓人覺得那眼神似刮刀一般,恨不能刮下人整張麵皮來。
未免受干擾,她乾脆閉了眼,指腹按在脈上仔細感受。
周圍靜的可聞落針聲,所有人的呼吸都屏著,連眼皮都似不眨半下。
足足診了一刻鐘。終於青娘還換了隻手來切脈,為了得到更確切的論斷。
收回手那刻,青娘從繡凳上站起身,對著榻上的陳今昭笑著點點頭,然後轉身對著旁側站得僵直,眼神卻銳利咄咄緊逼的殿下福身,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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