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桓勉強保持微笑,頷首。在定睛細瞧對方那手腳打顫的模樣,他是都有些同情了。
看看探花郎那清癯單薄的身子板,再對比下他們家殿下那龍精虎猛的硬板身軀,光是想想都知,怕是要受不少磋磨。
不由又想到連著幾日在宣治殿前堵人的劉順。
他不由搖頭嘆氣。人家都避之不及了,還能要對方如何?
所以他就算勸動了陳探花也沒用,對方還能做他們殿下的主不成?此時再想殿下與他解釋京都那起謠言的事,他是半個字都不信了,那明顯就是殿下拿捏人家髮妻,逼迫陳探花就範吶。
如此,一切就說得通了。
何況人家有妻有子,且前途大好,若非萬般無奈,又何必去做那倖臣。
「文佑可在外面?進來說話。」
殿內人的聲音突然遙遙傳來。
公孫桓忙回了神,對陳今昭點頭示意後,就整整衣袖踏進了殿。殿內臨窗處,殿下手端著茶碗,朝後仰靠坐著。
穿戴齊整,但坐姿卻並不雅,單腿微屈,肘臂靠著扶手,整個人透著股愜意的慵懶。
「殿下。」
姬寅禮偏過頭,朝公孫桓笑說,「別尋她說話,省得嚇著了她。」
公孫桓僵扯了下面皮。
看著此時殿下那容光煥發的模樣,不由心道,也不知是誰嚇著了誰。
姬寅禮抬手示意他坐對面,然後又繼續朝窗外望去。直待外頭的馬車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才收回了目光,開始與公孫桓聊起了政務。
兩月的時間轉瞬而過。
五月,綠意盎然,槐花飄香。
金碧輝煌的宣治殿內,中榜的考生整齊有序的排成幾列,朝九層高階的寶座方向,行學生禮。這一屆中榜的考生,才算是新朝首屆的進士,真正的天子門生。
姬寅禮端坐寶座,抬手溫聲叫起。
他的目光緩緩從滿殿學子的身上掠過,這一刻他好似見到了太初七年的陳今昭,站在學子中間恭謹的朝上位行禮。
縱是站在人群中,但宛如明月的姣容,那樣清癯出塵的氣質,就似砂礫中的明珠,熠熠生輝,壓根容不得人忽視。那般醒目,那般耀眼,他光是想想那般的情景,都覺得若那年坐在御座上的人是他,恐也會對那般姿容模樣的人,一眼難忘。
短暫失神了會,他定了神,示意旁側執事內監開始宣讀聖旨。
春風得意馬蹄疾。
人生四大喜之一,便是那金榜題名時。
今個長街格外熱鬧,街道兩旁擠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沿街商鋪也掛滿了紅綢,茶樓酒肆的窗前也擠滿客人。
好在沈硯清風樓常年有包間,這才讓陳今昭得了一席之地,來觀看新科進士們打馬遊街。
鑼鼓喧天,在沿街的歡呼聲中,朝廷儀仗隊舉著「迴避「「肅靜「的牌子開道。沒過多時,新科狀元穿著身嶄新官服,身前帶著大紅花,騎馬在前,領著新一屆的新科進士們而來。
周圍百姓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各色鮮花、手帕、香囊甚至還有瓜果等等,下雨般的直朝新科狀元他們扔去。好在他們都有準備,大多都撐了綢傘躲過這波「疾雨「,同時也有維持秩序的金甲衛朝兩旁商鋪喝令,不得扔物。
陳今昭朝窗外探著身子,也隨眾人朝新科狀元他們招手歡呼,激動之餘也恨不得隨著大家一道將手邊物拋灑下去。
好在還有絲理智,沒抓過桌邊的酒盞扔下去。
整個半日,整條長街都沉浸在喜慶的氛圍中。
直待新科進士們遊街完畢,那種熱鬧的氣氛仍久久不散。
沈硯與陳今昭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心中皆是激盪難平,亦各有唏噓。
「朝宴,你可還記得吾等打馬遊街的情景?」
「如何能不記得。」回憶起從前,陳今昭不由唏噓,「咱那一屆的遊街,算是別開生面了。」
旁人都是意氣風發的新科狀元,帶著同樣意氣風發的新科進士,鬥志昂揚的打馬遊街。反觀太初七年那屆,那是氣呼呼的一甲三人,帶著同樣一群氣呼呼的進士們,面色難看、外加分外不服的騎馬遊街。
現在想想那場景,也覺得分外喜慶,好笑。
陳今昭索性就哈哈笑了起來,「泊簡兄,我現在還記得你當時的模樣。我那會還在想,人的眼睛,怎麼可以長在腦門上!」
沈硯也笑了起來,有些無奈攤手,「我有什麼辦法?我本就是衝著蟾宮折桂、奔著狀元這頭銜去的,哪知讓平帝這一亂點,按在我頭上這狀元都顯得名不副實了。你說說,我這心情如何能好起來?」
想想當時情景,這會覺得十分好笑,可那會,平帝的神來一筆,無論對他們一甲三人哪個來說,說是晴天霹靂都不為過。
陳今昭笑嘆:「我當年會試,二甲我都沒敢抱希望,哪成想竟被欽點為一甲。當時我的震恐可想而知,若有個地縫我當場就鑽進去了,也省的面對同年們驚疑的目光。」
沈硯道:「你當我不想鑽?打馬遊街時都恨不能找塊布料兜頭矇住,免得旁人指指點點,說我亦是憑姿容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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