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兩人對坐著用膳。
姬寅禮看著她面帶幾分惺忪,恬靜舀粥吃的模樣,如何也看不夠,心中充盈著滿足,更有種濃重的失而復得之感。
他如何不知,她還肯親近他、還肯誠心誠意的待他,無不是因畏他之權勢,無不是因她識時務。但他還是慶幸無比,慶幸她為人通透,能夠想得透徹,如此得以給他二人之情留有餘地。
否則,若她對他始終懷有怨憤,那他們的感情將無解,二人之間亦不知會走向何種境地。
散朝後,陳今昭站在階前望了會朱漆馬車離去的方向。
想著他臨出殿前含笑朝她望來的一眼,她也不由微微鬆口氣。
長久以來,她最擔憂的莫過於兩點,一是怕被他捆束了手腳、自被他豢養在籠裡成了金絲鳥,二則是怕他得不到預期回應後會因愛生恨、繼而將她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而昨夜開誠佈公的交談,則暫且解決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矛盾,移開了終日壓在她心頭的巨石,無不讓她倍感輕鬆。
「陳郎中,站這作甚,今個不去屯田司嗎?」
陳今昭回神,就見俞郎中朝她走來。
「去,怎麼不去。」
「那等什麼,一起走罷。」
「好啊。」
兩人就一同下了臺階,邊走邊說,談今年春雨的充沛,談新開墾田地的情況。
「陳郎中,你今年開墾新田的數量著實不少啊,能規劃的過來?」
「要不你以為我為何找你借調那麼多水車。」陳今昭也是結合著資料仔細考察過的,她認為大體沒有問題,「再結合著得力的用具,能節省不少人力,新田開墾應不成問題。」
俞郎中嘖嘖兩聲,「這屯田司讓你管理的蒸蒸日上啊。待今年秋收,各地屯田的賦稅應該能收上不少了。」
聞言,陳今昭面上卻無多少喜色,反倒幾多無奈,「每年賦稅徵收的情況你還能不知,如數上交的如那鳳毛麟角,其他的少不得與之扯皮幾番。不過今年應會好些,朝廷平亂之後,相信那些世家豪紳們應會有所收斂。」
俞郎中沉默了。這就是他寧願只待在都水司的原因,只需管他的水利,其他的不必面對,便也省的受那股子窩囊氣。
他嘆口氣,「你當心應對,他們可不是那般好對付的。」
自古皇權不下鄉,鄉紳地主那就是一方的土霸主。他們聯合起來瞞報、錯報都是常例,想要查他們也是相當棘手。
陳今昭道,「自是要徐徐圖之,小心應對。放心好了,我又非那激進派。」
去了屯田司後,她還是先小憩了會,實在是腰痠背痛,覺得太累了。昨個夜裡被折騰的厲害,還頂著睏倦與他說了那麼長時間的話,實在讓她身體有些吃不消了。
休憩過後,她覺得精神好了許多,就將手底下的兩位員外郎叫來,把各項事情分派下去。
著重交代的,是讓他們記錄新田開墾的各項事宜。
那些舊田的數量他們無法具體查證,但是新田的各項資料,她要清清楚楚的記錄在冊,讓那些世家豪紳們無處伸手。
範楊兩位員外郎領命出去,抓緊時間各自去忙。
近一年來他們也看清了這位上官的脾性,賞罰有章,獎懲有度,行事再公正不過。因著他二人辦事的得力,上官也愈發倚重他們,甚至放手不少職權給他們,隱隱視他二人為左膀右臂。
他們上官在上任時,除了帶一隨從外,就沒有帶自己的班底,而上任後,亦沒有著急培養新一批班底來打壓他二人。
如今更是諸多倚重他們。
二人如何還看不明白?一年多的時間下來,他們已經取得了上官的信任,漸漸被對方視為親信班底。
而他們上官的官途,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絕不會止步於工部郎中一職。
範楊兩人心裡門清,在上官高升之後,郎中這一職位不會再空降了,必會從他二人之中遴選。
想想不由振奮,前路也有了奔頭。
對於上官交代下來的公務,二人也愈發事無鉅細的去做,都爭取將對方比下去。
三月,細雨綿綿,萬物復甦。
陳今昭收了傘進了家門,堂屋地上溼漉漉的,兩宮女正各拿著拖把拖著地,她娘與么娘稚魚幾人,則從膳房一路過來,撐傘的撐傘,端飯的端飯。
值得一說的是,她家堂屋裡的半舊方桌換了張新圓桌。椅子也多擺了兩張,那兩宮女從前些日子開始,就與他們一道用飯了。
而東廂房的隔間裡也換了張大點的新床榻,自麼娘好些後就搬離了原先的房間,與稚魚住在一塊。
因著外頭下雨,屋內光線很暗,就點了幾盞燭燈。飯桌上,陳今昭就問起了今日她們參加宴會的事。京中官眷時常會舉辦些宴會,今日辦的是遊湖小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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