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裡,陳今昭穿戴好斗篷,接過對方遞來的暖手爐攏在袖中。
姬寅禮將兜帽給她戴好,忍不住道,「明早走也成。」
陳今昭面露為難,「那就太顯眼了,讓人瞧見總歸不妥當。」
姬寅禮頷首,沒在這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只在她離開前將紅玉蓮花簪放在她的手心裡。
「走罷,明個還要早朝,回去早些歇息。」
陳今昭走出昭明殿,上了殿外的馬車。
很快馬蹄聲踏響,拉著朱漆馬車,朝著宮外的方向一路駛去。
姬寅禮披著鶴氅立在殿外高階之上,目光追隨著馬車,看著它在冬夜裡越行越遠,最終消失在宮道的盡頭。
簷角隨風晃盪的燈籠將他的身影拉的修長又孤寂。他長久的凝視馬車遠去的方向,指腹無意識的轉著墨玉扳指,眸裡的情緒洶湧又剋制。
「殿下,外頭天寒,咱還是回殿罷。」
姬寅禮淡應了聲,收了目光,轉身回了寢殿。
劉順緊隨其後,接過前頭主子脫下的鶴氅,匆匆幾步到榫木架前仔細掛上。
「收拾妥當後,你也下去歇著罷。」
劉順聞言剛欲謝恩,卻見他主子已然抬步進了內寢。
殿外又起了風,狂風捲著簷上的積雪,四處散著雪沫。
內寢的龍鳳喜燭依舊燃著,不知不覺紅蠟滴滿了燭臺。
姬寅禮躺在寢榻上,卻很久都難以入眠。
明明從前也能夠忍受獨寢,可此刻他卻覺得心裡分外的空虛。懷裡空落落的胸口也似空了下來,就連嗅著寢榻間殘留的幽香,都似飲鴆止渴,讓他感到難熬異常。
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
他從榻間起身,下榻到多寶閣前取過玉笛。
再次入榻,他將玉笛放在旁邊的空枕上,再次閉了眸。
往宮外行駛的馬車裡,陳今昭藉著車內壁燈的光亮,仔細打量著手裡的簪子。
通體瑩潤,簪身宛如初凝的朝霞。
簪首蓮花瓣雕刻精緻,顯然是用了心思的,每片花瓣都異常別緻又有細微的不同。花心綴有細小金珠,周圍鑲嵌璀璨的紅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她平日本就喜愛雕刻些小物件,所以輕易也能看出,此物非出自老師傅的手筆。蓮花簪通身精緻細膩,但也不乏一兩處做工粗糙之處。
送進宮裡的東西,無不完美無瑕,斷不會出現這等紕漏。
所以此物出自誰人之手,已不言而喻。
抿抿唇,她重新將簪子放回袖中。
腦中不免想著這三日的事。他給她備了鳳冠霞帔籌備了婚禮,明確的告知她二人已是禮成的夫妻;榻間行事也多有遷就,雖她照樣難熬,可於他而言,那已算是極為隱忍容讓了;事後也多擁著她說話,語調纏綿,說不盡的柔情蜜意;為她擦身、喂湯,恨不得時刻黏在一處……諸此種種,好似都在向她指明瞭一事。
他在向她索身之後,已然不再滿足於此,開始試圖向她索情了。亦如之前她所擔心的那般,事情果然在往不可預估的方向發展。
那夜他的那番質問中,已然出現這般傾向了。可能如今兩人剛剛突破關係,他尚顧忌著些,所以還能堪堪壓住得不到回應的不滿,那天長日久後呢?無論什麼情緒積壓久了,一經爆發出來,那力度將會極為可怖。
她不免憂心忡忡。
她隱約能感知到,二人的關係突破後,若再如從前那般,以君臣的態度來待他,恐已不妥了。可到底要如何給他回應,她現今也毫無頭緒。
但能明確的一點是,她必須要給他回應,決不能讓他長久的唱獨角戲。否則難免久而生怨。
翌日起床,陳今昭在銅鏡裡照了照面容,而後跟麼娘要來眉筆,在眉上重瞄上幾筆,以此顯得更加英武。後又在面頰上稍加塗抹勾勒,力求臉部線條看起來分明幾分。
宣治殿內,執事內監高唱著,宣原戶部郎中江莫入殿。
江莫在江南做出的功績朝野上下皆知,他入京已有段時日,今日就是他的受封之禮。
他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從殿外穩步進來,一步步走到階前,高聲叩見千歲。
「請起。」御座之人抬手,「愛卿深入險境,為國朝立下汗馬功勞,孤心甚慰。汝功在社稷,當以重賞,以彰爾功。來人,宣旨。」
執事內監捧起救封詔書上前:「原戶部郎中江莫聽旨一一」
江莫撩袍跪下,行禮,聽旨。
此番他孤身下江南,幾經生死,終於完成了攝政王交代的重任,讓朝廷得以順利清肅江南官場。他勞苦功高,特被賜侯爵之位,封號平南侯,食邑兩千戶。並暫代從二品江南巡撫一職,待做出政績,再正式任命。
攝政王走下高階,親手為他加冠受印。
「望汝不負朝廷重望,永葆赤誠,繼續為國朝分憂。」
「臣叩謝殿下隆恩!臣定當肝腦塗地,以報王恩!」朝議過後,朝臣們三三倆倆的出了殿,無不唏噓著,小小郎中如今一步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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